歌連臣角

快四十歲了，若計農曆，更早已生日。伯父與我一樣肖豬，三十六年前他滿四十時，寫了一對對聯：

年逾不惑，不文不武，不知算甚麼

時已無多，無欲無求，無非是這樣

他說自己不文不武，是自謙；說時已無多，卻仍在世；說無欲無求，則是夢想耳，世間大部分人都做不到。

至於我，一生無無謂謂，不說也罷。看走勢，還有漫漫長路。

已多時未寫這兒。暫記重點，待閒時再寫好點。

祖母約在九二年過身，算來我的人生，有一半日子是沒有了祖母，然而感覺仍是那麼靠近。小學二年級時，我的校舍部分重建，學生要分拆為上、下午班以省地方，而父母均要工作，於是上午由同住一村的祖母照顧我。

其實當年香港絕大部分小學是半日，但我的是全日制。現在回想，那一年的重建對我來說是多麼的幸運，讓我與祖母過了一段親密日子，如在昨日。

祖母重男輕女，對我溺愛，眾多男孫，她最痛愛我。

我父親也是她的心肝。上篇提過父親曾跟他大哥、我大伯到了東北，大伯入獄後，我父一度音訊全無，令在港的祖母終日惶惶。後來，有教友叫祖母祈禱，求天父幫忙，之後數月內，我父就站了在祖母面前，從此她成了死心塌地的基督徒。

我不信基督教，但天父對祖母有恩，我是知道的。祖母曾寫過見証，出過一本小書，可惜我沒有保存下來。

祖母只會說鄉下話，與她搭電梯，她常會忽然抱緊我愉悅地喊「也丫主」，我後來才知道，那是「謝謝主」。那時真怕有陌生人走進來，小時面皮薄嘛。

..............

數周前，初見平輩中最年長的堂兄，自幼居天津，單名津，五十多歲，早已結婚生子。出自上一輩的大哥，亦應是我平輩中暫時唯一已有子嗣者（說「應是」，因有某些平輩少聯絡，無考究）。津哥乃學術尖子，早年出國，現居加拿大，說是攪生物科技。

見到津哥是高興的，當然因此想起他已過世的父親、我大伯。廿餘年前初見大伯，那種真正的滄桑，給溫室長大的我極深刻印象，而慚愧地，今次津哥到來，才由父母口中得知大伯當年入獄的經歷，又或許應慚愧的是我父母，他們之前從來沒說起過（絕對是懶說，而不是其他原因）。

大伯在國內有薄名，發奇想一找網頁，找到了些可讀的，當然資料不是完全正確。如

http://www.asarchives.net/asda_sql_news/asda_Show.asp?ArticleID=17

文中跟他到東北的小弟，就是我父親。

之後，見到了恩妹，確切地說，是又見到了書恩妹，因為我有三個堂妹，思恩、中恩、書恩，都出自上一輩的小弟。他們住新加坡，應在港見過她三次，第一次，幾歲的小精靈，第二次是十年前，少女，之後email、icq了年餘。今次來港前已出嫁，但仍是非常少女。

三個恩妹，對書恩特別有好感，因為她最可愛。她大姊、二姊年少老成，亦未曾親切通訊。書恩小我十二年，而她的書字，多半是因為我名字而來，彷似成了我的親妹，雖然她們常用的是洋名。

思恩比我小三年，正懷孕，將是平輩第二個生育的。照我祖母的原意，思恩應是我的名字—思念上帝的恩典。

http://danehill-lover.blogspot.com/

現時投資組合內，有七成本金均分於435,1881,2778；餘下三成本金，除少量857、358，均分於716,1200,246,883,880。

尚有2828，然今天閱報見一高人/奇人謂384可捧，既此股亦合眼緣，明早多半會把2828換去。

其實現時已是時候主攻，房託組合佔七成是略多，不過早前輸得太慘，用作警惕及收息補償。

好食懶飛，好逸惡勞，新年伊始，陋習依然。

能懶，當然是福，但勞動其實有無窮樂趣，身動固然，腦動尤甚。懶動腦，便少了悅樂，好樂又自命有腦的我，長期就處於矛盾：要逸或是要樂？

有些腦動是逼出來的，如炒股，懶如我也打算買盡資本後由它了。如溝女，卻未有適當目標（可望可即之絕色也，基本上機會近零）。

寫文是個動腦好選擇，然快感有限。早已定好下個blog名—未能戒賭，然至今懶起動。

2010轉眼又快3月，日子飛逝，懶或勤都是這般過，幹嗎要勤力呢？一般人是為了下代，我又不需要。

幸福得有點慚愧，或許真應該寫點東西回饋社會，靠！大言不慚，莫此為甚。

新年了，一笑何妨。

去年的投資建議是黃金及盈富基金，二者都大獲全勝，雖然自己胡亂投機，到頭來賺得不多。今年股市難測，自己投資組合用幾隻房託基金為主，435、1881、2778，這些收租基金較少受股市上落影響，只看重實體經濟/租金，股息以現價計有近十厘，股價亦仍有上升空間，屬可攻可守的投資佳品。另加一些有一成以上上升空間的股份，2828、1919、1199、173、700。如目標無一成以上空間不如買前述基金穩收一成息更好。另，246有優質金礦，再低一些可考慮；1200受益樓市暢旺，剛沽出獲利，再回吐會補回。

較麻煩才能買到的港交所以外投資，白金及迪士尼的股票都不錯。

認識了一個歷史人物：傅斯年。看他在一九四九年的種種，竟眼也濕了。他說：我由青年，忽爾步入了老年。正是因為那個時代、別故鄉、別故人。

在新地方，他成了台大校長，早逝後安葬校內「傅園」。我當年數遊，奈何不知就裡；往後亦難至，那太多回憶—不想憶的回憶—的地方。

他說：一天只有二十一小時，剩下的三小時，用來沉思。

本篇內容極度污穢、嘔心、令人不安、反感，兼不幸地毫不色情。不看無損失。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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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多月前，又一次在辦大事時，遇到了大考驗。真覺得會死亡。所謂大事，是大便，忽然發覺大便既是動詞也是名詞。多年前的一役，碰上了表面充滿黏液、用力谷出來卻會自己滑回去的產品，拼盡了力方能完成，令我深深明白，某些事是要付出超乎想像的努力、承受超乎想像的痛苦，才能達成。太平盛世，這種境況還不多，但渡過後的餘悸，印在心頭。我的排洩習慣是四日一次，很痛苦的情況不常見，但也不算少，產品如手臂粗是等閒，所以覺得很明白生育之痛。要改變麼，由於我另外還有奇特的生活習慣，環扣環，我認為四日頗為方便。這最近這次，也真的太可怕。

那是一大團覺得塞在肚的東西，當然又是手臂粗長，而且一端較粗，不幸是向出口的那端。於是用力良久根本出不了來，我的體力根本不足夠促使它通過肛門。良久良久，頂在門口了，就是出不了來，而我已用力得想死掉，真的想跳樓算了那種死掉。進退不得，去醫院也沒有辦法吧，只能靠自己，但自己靠不成，那一刻真的看不到希望。用手按壓肛門附近，更感覺到那巨物的巨大，與及帶來的恐怖、荒謬。罵了自己千百次何以這麼蠢，讓這種情況發生，因為那時還能思考，而很快，絕望與死亡陰影令我失去理性，我真的真的想死了，但
我
死
也
不
想
帶
著
這
東
西
死。即使爆掉肛門再力盡身亡，我也要把它弄出來。跟著，是失去理性的可怕時間，為配合全身的用力，右手發狂地抓頭髮、打頭顱，塞了卷廁紙入口狂咬，左手用力按住肛門附近給它借力。全身當然不會坐定，而是痛苦地彈扭。結果如何也不用說，死不了，但實在太恐怖，我真的決定不能讓這種事再發生，今次好彩，下次還是否能過關真的毫無信心，要知道，體力只會不斷衰退。而這次之後，體力也似更差了，畢竟不會毫無代價。然而，我以為只要纖維，還是太天真，那有這麼便宜？起初是一向的纖維丸倍增及其他小法門，效果平平，數周後買了纖維粉，車前子製，開水後成啫喱狀，還真夠勁，可是令腸動得太厲害，扯走了全身氣力甚至血液，於是乏力頭暈不已，還病了一場。希望能逐漸適應。

總結利弊，以往特別避免熱氣令排便更難，亦避免腸癌高危食物因會留於腸內很久。現時倒不用太避忌。早已想做內窺鏡腸癌檢查，計劃不變，短期內進行，結果容後分解。

不知何時起，「全城」變了熱門詞，不斷出現於廣告、傳媒。這詞沒錯誤，卻總是覺得古老當時興，硬膠兼作狀，因為自識字以來，港人用的是「全港」。「港」既是名又有本身字義，好用不過。

近來熱爆全港的三個字，當然是「周秀娜」。其色相與產品滿足餓男之餘，其所代表的「現象」更被一眾真假道學（及同行）瘋狂攻擊抽水，齊齊大出風頭，而伊人卻不亢不卑，自信滿滿，神采飛揚，乘勢再上。腦袋明顯超幾班，有諸內形於外，難怪特別有韻味。

周秀娜愈紅，便愈代表港男識貨；為人父母，若兒子買的是其產品而非甚麼模型、電玩，更應大慰：慰其懂性也，應很快能開枝散葉。只可惜討回來的媳婦多半不如周秀娜般有腦有樣。

05年9月，在舊blog寫下：

想貼貼詩。以下這首，不僅是網上，就生平所見，也幾乎是最好之一了。

今年，見到了書展廣告，這位小妮子出了書，叫《跳舞有時》，為她高興。網上一搜，原來也不是第一本了。出書雖然不代表甚麼，不過她真的愛寫，真的是寫作人。

其實一直想說說為何喜歡這詩。仍是那句，喪喪炒股，文思不佳，簡略來說，就是視野廣闊，看通天地之大卻無非相對，由是亦不介意自身微小。更妙絕的，是藉時空抒己情，微細與宏大、有思與自然相融。哲理、感情、天、人盡在一詩，感覺卻居然是首小品，蘊無窮，韻無盡。

董啟章小說《時間繁史》，主角寫下一輯「光年詩」，亦得宇宙與感情融和之趣，遲些再談，牛市一期之後吧。

玻璃杯框出了綠茶　應有的
一席位　淡淡　恰似溫水融化的
一堆夢幻的綠海藻　攪動
便忽然旋出渦狀的星雲　九天之上
有茶葉褪成的　流星雨　緩緩
降下本來的凡塵　也就是你一個
仰首　便吞併的宇宙

而不過是十塊錢　卻買得來呵
這樣一個小瓶盛載的　大千世界
廉價如我　也大抵不過是你的
一個蜉蝣寄居　就住在你的唇角
朝生暮死　尚且敵不過一個動作的
舔　而轉眼失去的我的　溫柔
卻已在你體內永生

八九年是非常深刻的一年。首次向異性示愛、交往；離開學校，以及六四。大時代與小故事交織，那個夏天火熱，伴著的還有羅大佑，《愛人同志》。

六四，有些感想，想寫了二十年。近日喪炒股票，不是寫文的好時機，但廿年了，總要寫點甚麼，寫得不好，就日後再改吧。

其實我想說的很簡單：死在廣場上的學生很幸福，非常幸福。能與同道一起為理想而犧牲，是極難得的機會，歷史上沒有多少這種機會。

當整個行動已漸萎靡，隨時不了了之；對廣場上有理想的人而言，這是最好的結局，鎮壓成全了他們，成就了歷史。他們的理想其實是甚麼，已不再重要，誰對誰錯也不再重要，學運、鎮壓是否必要也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一夜，留守廣場上的人為理想而犧牲，試想他們死前，內心是何感覺？想像不到也很正常，那種光明、壯闊、浪漫、激情、宏偉、高昂，伴著眼淚與希望，若碌碌地生活的我們也能想像到，就不叫幸福了。

更幸福的，是與同道一起犧牲。那一刻，他們的心靈完全交融，打破了「絕對寂寞」—這是我少時自創的名詞，我認為每個人都是絕對寂寞的，因為一切可用交流、溝通方式都不完全，甚至可說粗疏。但心靈直接交流，自然可以打破「絕對寂寞」，不過機會極少。那晚，就是例子。

為理想而犧牲，一起。據說有人們手牽著手，待坦克車輾過—

《後記》
二十年了，看法沒有改變。其他是是非非，無甚想說。不過，當年有一幕：學運領袖吾爾開希不知那裡聽到消息，忽然拿著揚聲筒激動地四處大叫，說快有鎮壓了，你們快走。當然，沒人理會，他更迅即被踢下台。其後數日受訪，說是絕食影響了判斷。但他終究是對了。一個庸人，及後逃走也是正常，幸福不是人人配有。但那一刻的激動倒令人感動。近日報紙重提了此事。另有一篇評論，個人無意見，但值得一看。另，陶傑說得好，要求「平反」是奴才的思想，奴才才在乎主子怎樣看。又，我寫的，小萱請不要引用，以免別人無謂爭論。

《附一》

1989年 5月 22日，北京戒嚴第三天。凌晨 3時半，學生領袖吾爾開希在天安門廣場通過廣播宣佈，解放軍坦克及傘兵已進駐北京西郊，民運失敗。他諮詢同學應否結束靜坐，改為以更長遠的方式爭取民主，遭受大多數學生否決。激辯中，吾爾開希不支暈倒，送院救治，他其後被免去北京高校自治聯委會主席一職。軍民對峙的局面日益緊張，當晚三百多名解放軍在距離天安門約 20公里的豐台區，與一千名學生及市民相遇，軍隊動粗毆打學生，軍人以皮帶、鋼盔及磚頭打人，造成三十多平民受傷，包括一名 12歲男童，送院後情況危殆。與此同時，北京不時傳出個別部隊拒絕聽令鎮壓人民的消息。其中奉命入京鎮壓的 38軍，據聞將領拒不受命，軍長徐勤先更稱病避入療養院，結果被軟禁及解除職務。嚴峻的氣氛瀰漫全國，武漢及重慶相繼戒嚴。在武漢市，學生連日在長江大橋上靜坐，當局以每天三萬輛汽車無法通行為理由，宣佈戒嚴。鄰近香港的澳門、深圳及廣州，也有大規模示威，支持北京學生，其中澳門的遊行人數多達五萬。

《附二》

回望天安門廣場
John Delury　美中關係中心副主任

趙紫陽的秘密錄音回憶錄的出版，重新激起了人們對一九八九年天安門廣場複雜的歷史遺產的爭論。趙紫陽曾試圖從根本上鏟除中國經濟體制的痼疾，但卻因此最後在軟禁中離開人世。如今，當中國在世界經濟中的地位日益強大之時，值得我們牢記的是，二十年前的這個六月，中華人民共和國幾乎分崩離析。當年天安門廣場上的抗議活動威脅了這個共產黨國家的存在。這種威脅來自兩個方面：一是黨內領導的最高層，二是都市群眾。前者是政治局內部因在意識形態上對改革的分歧而出現了分裂；後者是由北京的學生打頭陣，以公開和平的方式反抗當局。令人驚訝的是，中國共產黨擺脫了這場危機，團結在鄧小平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理想周圍，並在城市人口中重新獲得了執政的合法性。

中共在全球一體化和以市場為導向的發展的平台上，沒有了學生的「民主女神」的干擾，但卻給城市居民帶來了實實在在的物質利益。誠然，整個一九九○年代，中國的城市發展、投資和國民生產總值都加速增長，但是城市的贏家和農村的輸家之間的差距也在加大。當年曾暫時釀起天安門廣場熱血沸騰的激情也從城市退潮而轉向了廣袤的農村。一九八九年示威遊行開始的時候，八萬學生走上北京街頭要求一個更加開放的政府。而到了二○○五年，據報道全國每年有八萬例群體暴動事件──但大部份並非發生在高速發展的沿海城市，更非在精英集中的國立大學。

鄧小平避免黨領導分裂過去的二十年中，下崗工人、失去財產的農民、練習法輪功的人們以及憤怒的西藏人民都舉行過抗議，而城市中沒有出現如一九八九年天安門廣場上那種由學生帶頭的抗議活動。在江澤民和他的繼任胡錦濤執政期間的經濟繁榮，把年輕人的反抗精神引導到做生意和謀求職業成功的方向，而這樣的繁榮成為可能，正是因為在一九八○年代末的學生抗議活動中和一九九○年代初期的保守派的反攻中，鄧小平避免了黨的領導階層的分裂。當示威抗議剛剛開始的時候，鄧小平選擇的接班人趙紫陽曾試圖利用群眾運動作為進一步推動市場改革甚至政治改革的槓桿。

如果中國也會出現一個戈爾巴喬夫的話，那定是趙紫陽莫屬了。對於趙紫陽謀求經濟自由化的魄力，鄧小平是支持的，但由於鄧小平被幾十年來的毛澤東統治，尤其是文革帶來的動亂弄得傷痕纍纍，因此他對政治上的動亂沒法容忍。而趙紫陽對示威者的容忍使政治局分裂。於是鄧小平便把趙紫陽當作向保守派妥協的犧牲品。

保守派在鎮壓之後佔了上風。在這些人眼裏，一九八九年的風暴證明了「改革開放」的結果就是動亂和垮台。鄧小平暫時退隱，讓圍繞在黨元老陳雲身邊的主張計劃經濟的人士放慢市場化腳步，並在後天安門事件時期國際上孤立中國的形勢下韜光養晦。但是，鄧小平後來在著名的一九九二年南巡時，策劃了對反市場經濟的保守派的制約。在快速發展的城市深圳，他在電視攝像機前把手向空中一指，告誡他的政黨：「中國如果不實行社會主義，不實行改革開放，不發展經濟，不改善人民生活水準，那麼無論走甚麼路，都會是死胡同。」鄧小平在一九八九年無奈地整肅了改革派之後，他在一九九二年抓住了削弱改革派勢力的機會，把中國的新自由派英雄人物朱鎔基提拔到了中央重新點燃中國經濟的引擎。鄧小平精明地把握住了國家上下人們的情緒：人們準備好了被告知「致富光榮」。

黨的領導層從一九九○年代一直進入到新世紀，沒有偏離鄧小平路線：市場改革的穩定推進，積極介入國際商務，大規模的城市化和城市發展，以及竭力維護黨的團結。六月四日人民解放軍部隊把學生和他們的支持者逐出了天安門廣場，而在西方，這個日子被視為國家暴力對付手無寸鐵的人民的一個悲劇性的例子而被人們記住，它也是中國人民被壓制的對自由民主的渴望的紀念日。

但是，在歷史冰冷的眼裏，一九八九年的民運和其帶來的後果，最終可能被視為中國共產黨明白了怎樣才能生存：在城市發展基礎上的黨的團結。Hannah Arendt在她的經典研究《論革命》中陰沉地寫道：「無論人類達到怎樣的兄弟之情，都脫胎於同胞殘殺；無論人們組成怎樣的政治團體，都起源於罪惡。」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六四凌晨沾滿鮮血的天安門廣場，也許是後革命時代中國的誕生地。

這海港不波瀾壯闊
不能無邊傲翔
你應游曳於大海
這不是你的地方
這兒的生物碌碌而忙
我們不應在此相遇
水域與思維，都沒有空間把你接待

然而你來了
闖進細小藍灣
闖進我們狹隘心靈
用你巨尾與身驅
優雅地衝擊我們的認知
美麗生命的震撼
陌生，卻親切真實
你把地球縮小，把極地拉近
一下子，我們到了汪洋
體驗你如何遊戈萬里
生於天地，存於天地
我們感受到鯨心
感受到大海幻變玄奇

你不該來
我們卻在這時空交匯
這海港會記得你來過
你可能走不了
卻開啟一道門
讓我連接你的世界
若你在這兒安息
在某天，我會懷著你所傳達
海洋的心，鯨的心
代你走那未完旅程
到冰冷極地
回應你今日呼召
縱使我們的距離
早已不再遙遠。

香港賽馬，所有馬都是入口，職業化至廿年前只有兩種馬：由馬會購入再供合資格者入紙申請，價格劃一，抽籤分配，在外地未跑過，稱配售馬。第一年全編入「新馬班」，贏兩場就插三或四班，凡跑過的翌年按表現插四、五班，未跑過一律四班。若或由合資格者在外地自行購入已跑過之馬，稱自購馬，需獲一定獎金才合資格，來港插一至三班。

於是有些馬經乾脆標配售馬為平價馬，歧視之至，但配售馬也有質高者，兼起步點較低，所贏頭馬反而會較多。大賽則由自購馬壟斷。

至約廿年前，馬會容許馬主自行引入外地未跑過之馬，稱自購新馬，一時成了潮流，盲婚啞嫁之配售馬不合時宜，終至停辦。妙在這兩年又回復此制，始終價平兼不用怕被馬販抽水，反應亦不差，雖至今廿駒只得一匹勝出，但配售馬出身寒微，總是被低估，一有進步隨時爆個石破天驚，我等老餅常回想昔日配售馬之光輝歲月，且看今回是令人刮目，抑或是再度被淘汰？

本是個反戰者，覺得戰爭乃毫無必要的至醜惡事。不過，從生物演化角度看，戰爭是順理成章會出現，而它提供的嚴酷考驗，能大大提高倖存者的質素。君不見太平盛世，超過兩代的生活安穩，結果是一代不如一代，甚至毫無求生能力。甚麼隱蔽青年，或為了毫無價值的甚麼碼頭大吵大鬧的「保育」人士，捉他們上戰場而不死的話，必會似番個人。

人就是犯賤，總要面臨絕境才會逼出潛能，才會珍惜所有，才會活得真實。

這陣子，除了最快樂（在政棍口中卻最淒慘）的住公屋、領綜緩的寄生蟲，香港人普遍愁雲慘霧，金融海嘯的大威力，此刻才展現——之前的一切，對太太太有錢的港人來說只是搔癢，直到匯豐宣布供股兼再暴跌。

於是滿街滿巷都在議論，於是終於「入肉」。至於另一曾經的股王宏利連日暴跌，倒是比較專業的投資者才覺得是大事。當然，宏利與匯豐都是金融股，都是已被時代扳倒的東西，與二千年時科網股的分別，不過是尚能吊命耳；至於能否翻身，何時翻身，天曉得。

香港電話以前也是股王，香港人卻不會汲取教訓，不懂江山代有王者興，或可以群寇亂舞無王者。有人曾籍匯豐置業興家，養妻活兒，是事實，大難臨頭各自飛、不應陪葬也是事實。講感情就更可笑，賣盡其股票一樣可做其fans，迷女明星不一定要與之上床，迷一隊波不一定要下注，愛不一定要佔有。

匯豐的可靠形象根深蒂固，但成見亦往往最能害死人，害死不打緊，有人能吸收其中教訓嗎？香港電話，即是電訊盈科，早已被踢出恆指成份股。匯豐會否也有這麼一日？慶幸這次金融暴劫，暫時仍未引起戰爭，在太平盛世中，我們仍可反思。

當然，假如從不投資、不用投資、事不關己、快樂逍遙，更好。畢竟，金錢遊戲乃低階身外事耳。又或者，匯豐跌至五元港人其實也不大介意，電盈當日也一樣暴跌，港人還不是一樣生活，有小股東到今時今日仍連四元五角私有化價格也不屑一顧哩，多有錢。

金價到底還是升了上來，但始終不明白這東西有何價值，算了罷。

想寫的東西一到電腦前便忘記了，也罷，生活平常，無甚可記。

香港最近討論家庭暴力條例，超有趣，一眾偽善之徒大義凜然現身說法，中國人，甚麼時候才能進步些？

據說今天有個支持此例涵蓋同性戀者的遊行，本想參加，不過終點是明光社，又不想去了。對明光社，我是頗喜歡的，喜他們擺明車馬，不偽善，不講一套做一套，基本上其思路十分簡單明確，亦對社會無害，更自負盈虧，不浪費公帑。比起太多人，好太多了。

至於同性戀，當然不違反自然，相反是自然不過的事，因為沒有不是自然同性戀的人會故意走去戀同性，故也故不來。反式脂肪這類人工產品才叫違反自然，所以豬油沒甚麼害，反式脂肪才食死人多。

想快點死，吃多點反式脂肪、人造牛油、氫化植物油、起酥油，包你如願。當然，這種化學脂肪最適合盲目排斥異己的偽正義之徒進食，以形補形，令心腦皆塞，妙絕。

閒，可以是境界，也可以是貶義。可能，心境閒是高，做人閒則是廢。兩皆忙是正常，兩皆閒也不錯，忙而閒是高人，閒而心仍煩則最悲。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這閒字，用得妙絕古今。）

說閒，因為想起閒章。少時曾受親人所託，刻下「淪落中環」、「塵滿面 鬢如霜」二方，後者典出蘇軾，而成年後，我也非常喜歡這辭。

又想起曾見此句：大智閒閒，小智炎炎。看來，真要學學如何更閒。

我的文字，算是不錯的吧，雖然大部份時間以表達清晰為第一目標，即是以內容為先，但純論文字，我也可以頗為出色。而最出色的，應該是寫給所愛的人的文字。不會有甚麼記錄，只有我和她會看到，很可能被我們忘掉，甚至再看時感覺迴然，但最美好的，總是在最愛時產生。

從本能來看，生物總是為繁殖付出最多，找對象是第一步，所以很合理。從藝術角度看，有感情才會是好作品，為愛而寫的，深情自然不缺。

當然，這只是說我自己，畢竟很多人會為寫而寫，感情泛濫，不計回報。而我是愈來愈懶了。

09年，離開學校二十年。
09年，距那場春夏之交的風波，也已二十年。
09年農曆初一，與自己的又一個十年之約。
09年生日，三十八歲，十九年的一度的西、舊曆重疊。
09年末，離科網股熱、進入大舉燒錢的網站工作、泡沫地上了事業高峰已經十年，認識她也已經十年。
09年，我們本來預定會結婚。
不喜歡單數年，也不期待09年。希望09快點過。

金融風暴是很好的形容，但為了與九七年那次區別，本地媒體稱為海嘯，不好讀，也不貼切。風暴可以無限擴大，海嘯不可以，最貼切的是黑洞，而現時的危機也確實是個黑洞。

本地有位財經版寫手，一年前已預言這黑洞之可怕，更謂「衰退」將不足以形容美國經濟，而會是另一次大蕭條。可惜他似乎沒有積極拋空美國金融股，不然今日已不用寫稿，七十年一遇的時機，空有眼光無行動，只懂叫人兼自己買白銀避險（卻跌到仆街），奈何。

這位仁兄我一向不大信，不然也發達了，但最近我偶像張五常如是說，就令我對後市更有戒心。——「好比上星期市场出现了两个现象，互相矛盾，加不起来，我们逼着要从预期有变那方面想。其一是美国债券之价急升，其二是金价曾经在几个小时内上升了百多美元。前者否决了通胀预期，后者否决了通缩预期。我们要怎样解释才对呢？事后孔明，我砌出来的预期转变，是人们抢着去找避难所。不相信银行够安全，于是购买债券；认为大难将至，仿效我的母亲当年逃难，购买黄金。当然还有其它性质的预期转变逻辑上说得通，孰对孰错只有天晓得吧。令人忧心的，是这些加不起来的现象，三十年代的经济大萧条出现过。」

另外，「97 年 10 月 及 01 年 3 月 跌 穿 250 周 線 後 ， 大 市 竟 要 再 瀉 31% 及 35% 始 宣 佈 見 底 。 而 由 指 數 跌 穿 後 至 重 新 返 回 250 周 線 上 ， 歷 時 皆 約 兩 年 。 假 設 今 次 不 幸 未 能 極 速 收 復 ， 以 現 時 250 周 線 處 17800 計 ， 再 跌 三 成 ， 指 要 在 12500 點 始 見 底 。」

而據圖表派分析，以大型頭肩頂形態去計，恆指可跌至一萬點。以常識推斷，不計去年牛市三期的極度亢奮，近兩年合理值在二萬二吧，以將來的衰退計，減值一半很合理。別忘了中國也正由一片好景極速轉向。

經濟差，銀行業必定收縮，匯豐見勢頭不對馬上加按揭息半厘，厲害，但其盈利能力必會下降，其股票未必再是避風港，我看終須跌去一兩成，亦不大可能一直派高息。考慮put之哉。

香港的雷曼事件已變成鬧劇，明明是銀行破產，你買的產品是高風險還是低風險有何關係？若雷曼好端端而迷你債券爆煲，才是因為誤解風險而出事，才應該嘈。現在嘛，確實是可能性極低、風險極低的事發生了，只能歸咎不幸。任何銀行都可能破產，其內任何低息無息存款都可以冇晒（除了政府包你十萬），甚至任何鈔票都可能變為廢紙，天下沒有金融活動是零風險的，天下也沒有免費午餐——多一兩厘，謬之千里，是不幸，卻不是不可避免的不幸。

又，最近發覺自己始終流著賭徒的血，拿著股票便坐立不安，沽掉時贏輸都覺得痛快。去年的牛市為了逼自己學股神長keep，把大手投資提了倉，既套牢資金亦減慢了其後還是要沽時的沽出速度（941沽得正確，945未知，但仍低於沽出價），大牛市所獲不多，下次一定要大炒特炒。

今年三十七，總等得到下次吧。

殘奧會開幕式，本來沒興趣，偶然看到，卻深被吸引，脫下了國史計算華麗宏偉，剩下是揮灑新奇自在親切。很難說何者優勝，就像王家衛的「東邪西毒」與「重慶森林」，前者瀝血而成，不可思議，後者為放鬆一下而拍，驚才絕艷。不過，無前者就無後者，前者可獨立成篇，後者則要與前者映照才得真趣。

名為「飛翔」的一節，歌曲是天籟之音，用手表演的芭蕾，輕盈有致，比用腿的更好看。

http://www.youtube.com/watch?v=Tr7RMLGDo1o

另一隻愛貓去世。

仍是無言，故技重施，貼上五年半前寫下的文字。

「七年前我堂兄在元朗加州花園走失了一隻貓，我們都引為憾事，這隻貓我幾可說是愛逾性命，多年來都常思念，其照片更是珍藏。七年了，昨晚到元朗閒逛，竟在一寵物店內重遇牠，嚇呆了，已有九成肯定是牠，因為其唔show人的寸性格似到足。今日再拿照片去確認，呼，條刀疤的細節完全一模一樣，冇走雞了。幾乎落淚。是店主養牠在店內的，虧得如此，也虧得我夠無所事事唔買都走入去混吉，才得以重逢。當然，這其實叫—緣份。感覺就像重遇失散多年的女兒，了結生平一件憾事。上天對我何其好。當年識牠而仍有聯絡的朋友，已一一被我通知，分享喜悅，至於妳，也不能倖免，被我捉住來掟我的喜悅給妳。」

高手，就是高手，這廣告構思、意境、表達絕妙而精采，將兩大主體聯繫卻毫不硬銷，只見奇趣，天衣無縫。

這年代，甚少寄信，電器生產商為了為難顧客，仍總是要他們寄回保用卡，四十二吋也不例外。令我想起了對強迫症患者來說，寄信是多麼可怕的事。我沒說過有強迫症？不是吧。不知甚麼是強迫症？去死吧。

寫好信，入封前，要看清封內有沒有東西，信紙有沒有夾帶甚麼。摺好，入封，再看封內除了信還有沒有甚麼。然後，封口，用膠紙倒可避免怕封不實。寫地址，收件者。有否寫錯寫漏，重看n次。郵票。貼得是否夠實。空郵/快郵/掛號？煩多n倍。到一切貼妥，還要寄出；手伸入郵筒把信拋下，仍要擔心是否已入了筒？回頭重看n次有沒有跌出來。

幸好近年強迫症已大為好轉，而寫信，也不會幹了。

八月八日，剛好有部四十二吋大電視（不是長腿，是電視，大概十年前起，任何傳媒包括一樓一網站講親長腿都要前加四十二吋，長一吋短一吋都不行）送來，幾乎要了我的命。十餘年堆積的事物在一周間要清理整頓，才能安排出拆箱與放置的空間，下午裝好了，剛好看開幕禮？為了慰勞自己，走了上深圳骨場。一面足底按，一面倒是看了一些，回到家中，還未點聖火。

旁邊的師奶說，我們不會唱這首歌，她說的，是國歌。按足師傅有點激動：你是不是中國人啊？師奶答，我們讀書時冇人教啊。師傅語帶譏諷，說，這倒不是你的錯了。

在有得討論、發表言論的地方，京奧及開幕禮如何如何，自然吵翻了天。奧運不過商業加遊戲再加舞台、演出，聖火有何聖，無須探究；熱吵也不過搵食或消磨時間。若奧運能令國家雄起，墨西哥四十年前就雄起了。

但作為娛樂，熱鬧一番，對球迷來說當然和世界盃、歐洲盃不能比，卻也不失為消暑小品。上屆雅典把開幕禮大玩特玩，同是文明古國，中國今回倒也不失禮，寓意如何是太沉重了，美術與視效才是看點，那閃閃五環從地上升起，由平面進入三維空間，比電腦動畫更神奇，就看得我目瞪口呆。

巨型畫卷展開，在立體中回歸平面，李寧點火，重點不是人，而是背後在設計者想像中由巨型火炬鋪展開來的畫面。又是由三維伸展的平面，巧妙地配合鳥巢內壁，賦予運動場與火炬新一重意義，既玩盡了空間美術，又不致只有膚淺視效。

講完。

很多人有陰天抑鬱症。天朗氣清，便心情愉快，天色陰沉，人也跟著鬱悶。我雖然是夜鬼，日間清醒的時間不多，卻也覺得天陰時精神欠佳，陽光普照時特別有勁。大藍天通常濕度較低，亦是清爽原因之一。

對作息正常的人來說，午睡是人生樂事，在陽光下睡覺更妙不可言。曾在電台聽某人說在西湖邊午睡，簡直是人生最高境界，醒來時半清醒、半迷糊的一刻，不知人間何世、身處何方、自己是誰，只見日光瀰漫、一片美景，何其曼妙。

或許因太陽是生命之源，睡在陽光下特別有安全感，身心俱暖。懂得享受睡覺的人最有福，若愛人也同樣懂睡，一起迷糊、一起入夢、一起清醒，就更是神仙境界。

若說來世間是為了睡覺，好像很荒唐頹廢，但既然必須要睡，不好好享受的話，等於揮霍掉三份一人生，豈非更愚不可及？而睡著了，毋用再分賢愚貧富美醜，誰睡得最好，誰就最幸福。當然，愁、病、老都會影響睡眠，所以，趁能好睡，好好睡吧，而做某些決定時，也應把會否影響睡眠列為重要考慮。

如我所願，曼聯拿下了今屆歐洲冠軍，九年後再獲取歐洲球會的最高榮譽。過程，很艱苦，也很幸運，比諸九年前，他們少了氣勢與神奇，多了沉著與穩重，相同的是登頂前一刻都有無比運氣。獎杯俗稱大耳朵杯，英格蘭三間球會與上屆一樣齊入四強，但上屆四強出局的車路士與曼聯今回聚首決賽。

身為歐洲足球發源地英格蘭的首都，球會雲集的倫敦卻從來未嘗歐洲冠軍滋味，今次車路士差點做到了，可惜最後仍敗於足球城市曼徹斯特。評述員說哪一方輸都很慘，這可真是淺見：冠軍只有一隊，遊戲規則誰都知；慘？地震災民才叫慘，輸掉球賽有甚麼慘？對比賽的負方從來不會同情，有勝有負理所當然。

緊接便是歐洲國家盃。過往兩屆共下注十次從未失手，皆因歐洲足球太發達、太專業、太穩定、太易捉摸，希望今屆仍能有斬獲吧。

時隔九年，曼聯又打入了歐洲最重要的球會級賽事：歐洲聯賽冠軍盃的決賽。我不是曼聯球迷，但九年前，極希望他們能捧盃，原因之一，是若該年捧不了，不知又要等多少年。至今等了九年，仍差最後一步，若失落，等數十年不是奇事。九九年之前，他們就等了三十一年。

九九年最終捧盃，過程是足球史上的奇蹟，亦令我快樂得不得了，畢生難忘。由第六分鐘起落後，我面如死灰；到望著計時器進入補時，心想，沒希望了，樣子，相信像是死了一樣。然而，接著的三分鐘，加上之前已奪得的兩項國內錦標，他們成就了不可思議三冠偉業。

勝利的感覺，無比甜美，極度興奮的十多小時後，我看著重播，以極不同的心情，重看相同的每一個鏡頭，那對比帶來百般滋味；亦令樂上加樂。有苦對照的樂，才是真正樂。

今年，仍希望他們能奪冠，但著緊程度是差天共地了。

（兩年前在舊blog的草稿。還是別浪費，貼出來吧。）今天很想寫點甚麼，卻又不知可以寫甚麼。不知是誰說過，冇o野好寫時，最好就是出賣自己歷史。好，就趁機記錄一下過去。

在很遙遠的日子，約93年吧，沉迷賽馬，那時騎師日報登了段招聘，說有興趣者，連同幾多字的賽馬見解寄上。於是寫了數張紙，題目是「熱門陷阱」之類，指出幾類賽前已知熱而不穩之馬。太長氣，超過了字數。過了數月，有回應了，社長梁柏濤打電話給我，邀請我去工作。不巧當時已剛上了另一份工，不好意思即走，思前想後，還是用最大的禮貌與感激，推卻了梁先生的好意。當年還這樣安慰自己：報社二手煙瀰漫，即使去做也未必頂得順哩。其後才知，梁柏濤的公司全面禁煙。他近年成了自然療法醫生，當然早已注重健康。更好笑的是，數年後我倒抽起煙來了，人生就是這麼諷刺。

兜兜轉轉，約四年之後到了一份小報馬經部工作，同事中一老一少，都是來自騎師日報，請我是因為少的即將離開。而談起來，他也是經投稿而到騎師日報工作。他行了我本有可能行的路，而在這兒，我又來接替他。說到這裡，要一跳數年，去延續我們的故事—科網熱之際，我身處一瘋狂燒錢的大型網站馬經部，其中一項大制作，是我與電腦部同事嘔心瀝血開發的賽馬計分遊戲，而季尾大贏家，可得我們公司高薪評馬工作。云云眾生，這位舊同事憑他與現實中一樣場場晒冷的手法，在全季最後一日連戰連勝，憑當日成績便脫穎而出，於是，翌季我們又一起工作了。（待續）

在數百名聽眾面前，他彈了一首又一首名曲。預定的曲目早已奏完，他卻不捨得走，仍繼續彈下去，因為他這天覺得非常寂寞。一曲又一曲，他連起身接受掌聲也懶得做，乾脆黏著椅子不放。接連彈了十數小時，他終於累了，他期望聽眾中有人會走上來，代替他繼續彈，讓他走下去，做個聽眾。

但聽眾們毫無反應，彷似他要彈下去，就由他彈到老死，陪他彈到老死。

終於，他按捺不住了，站起來向著台下吼叫：「你們只懂坐著，就不會走上來幫我彈的嗎？我想做聽眾，想有別人為我演奏，行不行？」

聽眾們一臉愕然地看著他，屁股卻仍動也不動，也不作一聲。看真一點，台下每副臉孔都和演奏者一模一樣，數百人的臉孔都一模一樣。

——在這個年代，日漸稀少的人類各自躲在廣闊的地下室，逃避太陽輻射。寂寞又無聊的他，造了一大堆複製人來聽自己演奏。

「即使輸入指令，讓他們演奏給我聽，又如何？還不是一樣等於自己奏給自己聽。沒有別人會為我演奏，而我也不能為別人演奏。」於是，他唯有坐下來，繼續彈琴給別的自己聽，與及與別的自己一起，做自己的聽眾。

（樂器故事之？…已經唔記得。）
（寂寞。鍵盤 part 3）
（終於寫倒出來。）

有線電視紀錄片「百年商海」，講述了當年上海南京路四大百貨公司的故事，而這些老店，包括至今仍在香港經營的永安及先施。另兩家後起之秀，叫大新與新新。有趣的是，前兩者都是先在港開業，再回歸上海。當年上海極盡繁榮（甚至曾有賽馬！），直至二戰、解放，東方明珠由香港接棒，上演了一幕雙城記傳承。

百年老店，總有不少故事，行業亦然。而南京路四大的舊樓尚存（他們蓋整棟樓來做百貨），永安似乎仍有營業，另外一些變了上海食品、第一百貨等。父母兩家人來港前都住上海，看完節目，真想立即跑上去尋根，呃，其實是想到精采的南京路逛逛吧。

廿餘年前，永安與先施仍是香港百貨業中堅，日資則是大丸最早進駐。及後與松板屋、三越、崇光四大日資百貨鼎立銅鑼灣，家人笑言該地是淪陷區。未去過南京路，倒是在銅鑼灣混大；百貨公司，確實是很好磨的地方。日資、國貨、歐式超市如Citysuper，令我們接觸到另一種文化；當然，有錢有閒的話，外遊逛商店、市集更好。香港也還真不賴，尚有廟街、鴨寮街等真正在運作的市集。

1.看過一段說話：盲人在西方被視為殘障，然而在東方，卻每每被視為心靈更加清晰的智者。少了一種感官，無損智慧，反而因為不受花花世界表象迷惑，對世情「看」得更為透徹。

實際上，真智者當然不需要這種斬趾避蟲的強逼性幫助，事相總是存在，不會因我們看或不看而改變，而取相與不取相，存乎一心。盲者的優勢，是一定要用腦去思考，而不是靠用眼去看並照單全收。

2.顏色，很抽象的一回事。沒有文字可以形容出顏色（當然也不能形容氣味、味道及很多感覺），印證了文字的貧乏。常想有沒有人類從未見過的顏色？

自然界沒有純粹的一大片顏色，我們卻可以想像。浸淫於不同的無盡單色之中，帶來的感覺各異，我最喜歡在思海內沉醉的，卻是最廣泛存於自然的棕、綠與藍。是偶然還是天性？

3.更抽象的，是眼神。誰都知道眼神可以帶出無盡訊息，卻沒有人知道何解，也無法從科學角度解釋。我會說，這是人腦的直接交流，我們天生有感受同類眼神訊息的能力。其實一如表情，我們天生能閱讀，但眼神更複雜而已。

亞視早前有個介紹各區典故、美食的節目，叫「地膽」。節目頗無聊，但完結後打出字幕時，卻有著別有心思的背景：一張老照片，旁白寫著「一九八六年，一個小孩子，多少歲，攝於某某村遊樂場」，諸如此類，當然有時不止一人。然後，是一張新近在同一地點拍的，旁白文字已是「一個青年…」。

最後，兩張照片並列，加上一段說話，相中人抒發著今昔對照的感想。不知何故，每次見到都非常感動。或許是那份笑對變遷的情懷，及年月流逝、景物變化、年紀日長、真摯卻不變，打動了我。又或許，照片中充盈著一種圓滿，不同的年代，有不同的圓滿。

然而，活在當下，才最重要。當下微笑，往事才會微笑。

本來很看好中國經濟，但偶像張五常連番力陳新勞動法之害，令人心驚。他對中國近年發展預言極準，不可能錯，關鍵在上面是否嚴行，下面對策又是否見效。亦由 此明証，中國近年之發展雖有鄧老明言之開放方向，國家支持，但成功的關鍵還是市場因緣際會、誤打誤撞出來的，因為上面完全不懂經濟（其實全球沒有政府 懂）。不懂，無妨，讓市場去幹就是，手癢干擾市場卻會有嚴重後果。

亢龍有悔，是中國傳統智慧，是否已到了應驗在經濟發展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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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總是要對某些事情上癮才有趣。沒有癮，平平淡淡，沒甚麼能帶來刺激，興奮，滿足，心跳。當然，也預了要承受吊癮時的渴望、抓狂、痛苦。基本需要不能說是癮，卻也可發展成癮，例如某些人對飲食無要求，某些卻好美食，某些人結婚生子為繁殖，某些人沉迷戀愛。

我的第一癮是美女，女是基本需要，美卻不是，所以其實應說對美感的追求，結合第一基本需要，就成了美女。但我對美感又是否真的如此執著，以至於可以說上癮呢？其實又不算，所以倒不如說我需要女人，卻又受不了不美的女人。

其他，我的癮頭（好粗鄙的詞，卻貼切）不多。煙與雪加可抽可不抽，上網越來越少，賭錢太謹慎，足球太熟悉，少了驚喜。聽音樂太費神，貓，各有各生活，美國長篇電視劇很精采，供應卻無保證，不能上癮。好的小說、電影亦然。

餘下都是飲食了。咖啡常喝，卻因怕缺鈣而戒掉，也沒甚麼問題，証明雖不介意上癮，卻並未上癮。或許朱古力才是不可或缺的非必需品。可可內也有咖啡因，卻更美味，加上豐富油脂，腦與胃雙重滿足，提供能量與快樂感。更妙的是，純朱古力有益健康。

這篇文章真無聊，數次想丟掉。由此可見，我沒有甚麼發表癮。其實寫癮的原因是一套叫House的美國電視劇，主角有嗑藥癮，從來不用水送藥的他，有型極了。

1.

某位作家說過，得不到你愛的人，不算最苦；兩人相愛仍無法一起，才是最苦。

道理很簡單，不用詳述。想起一句老話：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當初起願者想亦深明，有情人被分拆的無邊痛苦。

在太平盛世，自由社會，有情人成眷屬是理所當然，不能的，就只會是愛得不夠，無論是單方或雙方。無可怨，只有認命。苦？不相愛，樂無從來；無樂對照的苦，不算甚麼苦。

無需惋惜，無需遺憾，無需不甘，因為，你們並不相愛。因為，我們並不相愛。即使，我們曾經相愛過。

於是，我們分手了。太多的無需，太少的悲哀，剩下一片蒼涼，乏人理會。

也只能如此。

2.

過往三次戀愛，在心目中都有主題曲，是因緣際會地因那段情而感覺深刻的歌曲。這次，一直沒有，卻原來是這一首。本來就喜歡，卻沒有體會到說的是分手；以及原來會是如此貼切。

很完整了，不是嗎？所以，認命吧，我對自己說。

www.youtube.com/watch?v=sSob1SJlsas

美國減息後大市回落，本是意料中事，偏偏在回落前一日因聽信消息、加上被微小升勢影響，放棄了手上的中移沽輪，轉入中國銀行，令這幾天都在挫敗感中渡過。 放棄沽輪贏少了錢，中移正股也贏少了錢，但我本就是小戶，上落也不會影響生活，偏偏挫敗感卻揮之不去，一如際遇相反時，不見得會發達，勝利愉快卻令我飄飄 然。

這就是前文提及的勝利愉快：實質回報還是其次，勝利的感覺才最叫人回味。當然，有幾風流要預了有幾折墮。

即是說，賭博（買股不是賭，買沽輪卻算是賭）對我來說，贏錢是其次，求滿足感才是第一。聽來荒唐，但賭馬多年，易中、一看即知的場次懶得研究，懶得下注，偏要發掘那些公眾看不到的頭馬。為錢或為滿足感，投注方式是兩回事。

當然，這入面有兩個矛盾。第一，若真不為錢，乾脆就不用下注，只要看中的贏出，就應很滿足了。事實卻不然，看中、跑出而沒買，打擊比看錯更大，在舊 blog示範過了。第二，賭博或投資到最後也只能以成敗論英雄，無人理對你來說錢是來得易或來得難、過程是平凡或刺激，總之贏得最多的就是最成功。

矛盾我無法解釋，或許這就是小才與大才的分別了。小才滿足於過程，大才滿足於最後成果。小才為求滿足感愛冒險，大才卻不會冒險，只揀最無風險的來買。平淡容易？是的，對他來說很平淡容易，就能累積最多金錢，到最後成為最有條件滿足的大贏家。

我有小才，從來不懷疑。但亦因無生活壓力，令我向來追求勝利愉快多於追求金錢，換句話說，其實很敗家。買股票畢竟是投資，我不介意買最正路容易的股份，賭博上卻總是避不了愛走偏鋒。

畢非特討厭風險，只做容易的事，發掘easy money是他的專長。他很早已生活無憂，也不會因錢多而改變生活方式，卻還是鯨吞金錢而無厭，只能用勝利愉快去解釋。但畢竟我們不用像他那麼富有也可以生活無憂，世上也有很多其他投資法門足夠令無數人小富、中富。

我想表達的是，一如賭馬，有晨操派、賠率派、賽績派、檔位派、只買某騎師練馬師派、血統派等五花八門，無人可能命中每場頭馬，但只要能贏錢，就是好法門。而贏得多少，也可能是注碼問題，而畢非特的注碼總是不輕。

別誤會我在貶低畢老，絕無此意，畢老可是天下神人，對他來說很容易的投資，別人可以偏偏就是看不到。我只是說，大才的法門要參考，但賭博或投資，只要你有 才，即使是小才，便應該信自己。而自信，是心理質素的問題了，有大才而無心理質素，一樣可以敗得很慘。當然，若驗證過根本無才或心理質素足以把你拖垮，那 便請勿賭博，投資則買基金請人代勞算了。

回說勝利愉快，及本篇題目：層次。追求精神上的滿足，層次是否比追求金錢來得高？錯矣，一來勝利與否也只能用金錢來衡量，即使真能不下注，也是下手無錢、心中卻有數。二來，有所求就是有所求，心有成敗之念就是有成敗之念，何所求、何所來都是一樣。

平平淡淡地，或者說非常輕易地，恆生指數超越了三萬點。市場通常視每個整數或大整數為「心理關口」，以前覺得十分反智，到自己參與了，心內也常有條數，才明白用整數去計賺蝕取捨是人之常情。然而，當市場已是視關口而不見，要升便升，談笑間過萬重山，數口再精的人也只能順應時勢，嘗試忘記那些毫無阻力的所謂阻力位。

然而，總值得紀念一下吧，反正一直想寫寫股市。股市是甚麼？除了集資，投資，投機，最重要是映照經濟，而且先行一步。股市大勢不可能偏離經濟，正如股價表現長遠來說必定、必定和盈利能力掛勾。道理簡單，可是很多人似乎不懂，或忘記了。

股市充斥著很多「傳統智慧」，然而股市存在了多久？我不知道，但成熟的股市歷史不會長於二百年吧。以「傳統」看今日中、港股市，有點離譜；但人類起碼還可玩多兩千年，以後的人回顧，不會覺得這升市有甚麼奇怪，因為在這年代，出現了一個前所未見、極高速地增長的巨大經濟體系，並反映在股市上，並推翻當時的所謂傳統。

既然這代人沒有誰會不看好中國的經濟前景，為何又居然會有人看淡中港股市？不就是因為忘掉了股市與經濟的關係。

股市，不是賭場，賭場一定有人輸，股市卻容許參與者全勝。有人視買股為賭，那是他的事，但若說股市是賭場，只反映其無知。

我賭馬、賭波多年，對股市毫無興趣，除了因懶投資，就是怕麻煩。真正參與，大約十一個月，原因是多年來無數人因買匯豐股票而財富倍倍增的故事太吸引，起碼遠比賭博多年的金錢回報及滿足感吸引，而其中一位得益者—親人經紀—元老級中環人說交通銀行就是明日的匯豐時，我按捺不住、克服麻煩買了該股票。

為何相信交通是明日匯豐？首先當然是因為匯豐的確是交通的合作者，其次就是看好中國。我其中一位偶像，研究中國經濟多年的張五常，早十餘年就預言了今天中國的強勢，我很好奇他在當中賺中多少錢，相信不止十個億吧。他是真正走進現實世界的經濟學家，贏些少錢只是閒事，明白中國在發生甚麼才是重要。 既然我也因他的文章而早已明白，學他撈一筆也很應該。

入市後，交通當然是升（誰沒有呢？），但一切新手可以犯的錯誤幾乎都犯了；第一回合把贏了的倒輸更多，這也是好事，學費嘛。接著學習至今，當然有再入市，也當然有贏錢（誰沒有呢？），以往賭錢的經驗有否幫助我仍不肯定，但曾在賭馬中嘗試掌握卻因遊戲本身而不大可能掌握到的，在股市卻似乎非常容易：「勢」。

股市、股價大方向是反映經濟、盈利，但其波動模式不能被數學化地測量（當然有人自以為能），卻常會有一種「勢」，超乎語言數理的分析能力，亦不能用語言數理表達，無可言喻，只能感覺。而嘗試去感覺它，或無準備下被它找上門來，是很有趣的事，無論因之而入市與否。感覺本來就是我的強項，是以開始覺得股市原來頗有趣，當然若進入悶市，就可能另當別論。

待續。

都說香港人壓力大，但香港人很不快樂嗎，又不見得，最近還有甚麼研究說香港人均壽命相對偏長。大概壓力本就是生命一部份，少了反而不好；自然界的生物，時刻要提防被吃掉，又時刻要找東西吃，還要覓偶交配、養育下一代，壓力遠超人類，還不是一樣生生不息。

無壓力，便無動力，連生命力也可能減退了。人類文化的演變，很多都是因壓力而來，最明顯是國與國的競爭，促成軍事科技躍進，再而流入民間。若世上只得一國，很多科技產物不會存在。

老話是，有競爭才有進步，因為在競爭下，不進步就會沒頂，有此壓力自然不得不衝。百花齊放、百家爭鳴，背後都有著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殘酷競爭，越複雜精采的生態系統，內裡便越血腥。

人類最擅違反自然，是以某些福利國家的人民，生活壓力確然甚少，但它卻仍是生命中的一環，生活無憂不代表沒有其他壓力。然而，如何面對壓力，能否適應甚至善用、喜歡壓力，卻因人而異，由是便有近年流行的「情緒智商」、「心理質素」等名詞。

在工作上，曾試過兩次面對鋪天蓋地的壓力，第二次還好些，畢竟已是第二次；第一次卻是一個廢人要獨力撐起半邊天，記得一晚回家後與母談話，說著說著，兩行眼淚就無故背著她流了下來。

然而兩次都是人生的重要經歷，而之後，廢人也不再那麼廢了。很多事，是要逼才出來的，當然，逼不出就只有崩潰/出局/絕種，這就是法則。

而有些勝利者，總是能贏，很快便已無需面對壓力，但他們卻還是喜歡繼續贏下去。這就已經超越了壓力下的求生本能，而是追尋精神上的「勝利愉快」。容後再談。

藝術，有很多門，表達方式、表達能力各有不同。書法是很特別的一門：它又名字畫，可見是以字為畫，但又不同畫之可以有顏色、遠近、題材、光暗。它只是以黑墨去寫中國字，其「齋」與「寡」是藝術中罕見。

小時曾嘗試篆刻，後見到一位懂篆刻的老師在校報的文章，說它與書法息息相關，但與書法相比，只是小道。想想很有道理，對篆刻的地位也就心中有數。書法的世界當然遠比篆刻廣闊，卻總覺得它仍是一門單調的藝術。

到近年看習書法的學者張五常之言，才明白妙處就在於其寡：如何能在寡之中表達出感情，令觀者不覺其寡，是極難的功夫；亦因此，書法易學難精，要有小成比畫難得多。

無所憑依地用寫字去表達感情，自由度大極，亦因此而難以駕馭，高者可以盡情發揮，低者卻會更加一塌糊塗。而對高者來說，形式的寡令感情的表達更加單純、直接，感染力排山倒海而來。

當然，無論字體與佈局，草書的自由最大，變化最多，難度亦最高，表達力、感染力當然最強。興之所至，疾書一幅狂草，躍然紙上，其痛快淋漓，也是各種創作中罕見的吧。

過去一年，接了本雜誌的兼職工作，編採寫均要做，對我這超級懶人來說，完全是超出負荷，所以如同生活在地獄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夜渴望的，就是快點完成六期之約，脫離苦海，然後餘生也不會再這麼笨，去同時兼顧兩份工。

http://sundaemood.hk/

今日終於全數出版了，來看看我的瀝血成果吧。工酬之外，也還是有所得著的，因為訪問了些出色的人，也試出了自己的能力極限，而一年來重拾編輯身份，總比正職高尚些。

http://sundaemood.hk/mar2007/chapter3.pdf

這個pdf檔內全是人物訪問，除了徐楓外全是我所寫，受訪者亦言之有物，值得一讀。李瑞山醫生的訪問寫得不夠好，但再好也不可能完全讓人感受到他的能力、魄力、視野、從容的氣度。

張永霖的訪問則是我最自豪之作，之前一晚才找資料預備，但亦思考了一整晚，結果找對了重心，努力沒有白費。

想著大海，岸邊，想起很多無名的碼頭。忽然想到，若那兩個碼頭沒有名字，還會否被吹噓成這麼值得保留？

名字，彷似賦予了它們一些價值。其實萬物莫不如是，有名字，就好像珍貴了。唯有人類才有語言，唯有人類才會冠名，為值得的事物與生物冠名。

然而終究只是我們的語言遊戲—名字改變不了實質，只會方便被冠名的，走進冠名者的記憶與歷史。但很多時，留下的也就只有幾個對後來者毫無意義的單字。

我是誰，你是誰？不止是名字，也不止是文字。然而，又有誰能完全了解誰？或許，透過名字，是第一步吧，而若不知道你的名字，我會在心裡，給你一個。

（後記：小時候，與表弟常在洗手後fing手上的水向對方，他給這動作起了個名字。我還記得，不知他記不記得？）

豬年初一，電視台重播了宮崎駿的飛天紅豬俠，是個小小的幽默，亦令我渡過了愉快的一晚。喜愛這套電影，除了海天一色的寫意、二戰前的歐陸風情，更重要是那份自然流露的中年情懷，滄桑、優雅、含蓄、高貴，及盡在不言中的情義。宮崎駿出色作品雖多，這套卻最堪玩味。

當人生去到那個境界，除了一絲情義，還需要有甚麼牽掛？思之令人神往，而情義，雖是牽絆，也是溫暖，誰又捨得將之割裂。

近來運程似由高峰回落，而來年是我的本命年，更不無惴惴。傳說本命年正犯太歲，而我過去兩個本命年確然都極不如意，尤其上一個。來年我會又再失去一切嗎？雖然如無意外事故的話，不會比上一次更糟，但近日小失意事加上過去陰影，仍是令我感到了軟弱，不安。

我的性格一向軟弱，幼稚，經不起考驗，與成熟的思想毫不相配。有說性格決定命運，可幸我的命好得離奇，才一向生活無憂，然而，快三十六歲了。不應總是如此幼稚，但又可以如何？本性難移，我不期望能改變甚麼，亦幸而性格中還有幾分豁達，有高，總有低，要來，便來吧，歲月流過，我還是我，能看似正常地過活其實已很難得、亦很滿足的我。

為何我在舊blog會放上那篇文章置頂？

假如你看過的話，我會告訴你，因為，作者是我的舊同學，因為，那次課後訓導，我們都有份兒，因為，我們有著共同的記憶。縱使，他沒有暗示出誰是毫無特色的我，縱使，那其實是八八年末，不是八七年。

—還是回到現在吧。是夜天色迷矇，細雨連綿。我在微笑，在微笑。

近視五百多度，眼鏡長伴。漸漸，眼鏡變了個象徵，成了生活的武裝，戴上了，就代表開始一切，脫下了，就代表放鬆，完全的放鬆。

眼鏡就像面具，或卡通人物的變身工具，令自己變了另一個人。甚至，帶來安全感，令事物及自我不再模糊的安全感。

曾經，不知是太需要安全感或太懶得切換身份，長期戴著眼鏡睡覺。

然而，需要模糊時，還是可以模糊。

若做了激光矯視，又如何呢？沒有了模糊的自由，沒有了明確的切換。一睜大眼，便是清晰的世界襲來。

或許會改善我的賴床症吧。

彷似又回到了人生最高點。

一切順逐，前望，有新意，過去，有累積，現在，太充實。

上次有這種感覺時，是百事纏身，喘不過氣，渴望自由—卻忽然發覺，原來是因為擁有太多。

然後半任性地把一些揮霍掉，略不幸地把更多遺失掉，再必然地把一些消耗掉，如青春。

青春，不再，輕狂，也已不再。

人生，總有高低，無論是否真實，自己覺得高，或不覺得低，已經很好。

數天前。呼吸到了秋天的空氣。本地一年只有不多於廿天，有最舒暢的氣候，不冷不暖，不乾不濕，那感覺令一切都改變，彷似回到了老地方，熟悉、親切，真正的活著。網友pk說這天氣帶來回憶，大概正是因為這些原因。它帶來最美好的人生，勾起最美好的回憶。

我想，在這天氣中冥想，感受，回望，或甚麼也不做，只是享受。然而，很快就來了暴雨，溫暖，潮濕。

一切又回復鬱悶。秋，還會來嗎？

家中愛貓去世了。百感交集。寫不出甚麼，只好貼上這段以往和貓友談牠的文字。

「我隻貓在公園捉的，（背黑下巴白肚啡的靚仔一件，未有相）次次經過佢都喵人要野食，我都未見過流浪貓咁唔怕人o既，上個冬天有次得幾度，佢地頭又當風，驚佢凍死咪捉佢回來o羅…佢好蠢的，落雨都唔識避，我見佢拾下拾下，以為佢得兩歲，點知醫生話佢六、七歲，嚇死我，可能以前有人養開掛，因為佢個格真係似家中懶貓多過流浪貓…」

別了，貓貓。

又，本已想放棄舊blog，此際更了無心情，已將之結束，時間，就定格在我接到貓貓死訊時。

常常夢見，仍在上中六，卻長期翹課。翹了差不多整年，卻心繫國文老師的教誨，只想回去上他的堂，卻又不知如何面對其他人。在他們眼中，我是已經失蹤了的啊。

而其實我何嘗是想翹課？離開校園，人生只能越走越遠，我是多麼希望能停留在那些日子，或是像剛離開時般，終日懷緬沉溺。奈何，過去就是過去。

時光，留不住，留住的只有回憶。當時日越久，人面全非，互相遺忘，在夢中，我卻渴望回去上那麼一課，雖然，每次都是徒然。

尤幸，我把握住了每一天。當我屬於那兒的時候。

臨睡。聽音樂。反覆同一首歌。聽著那些配器，編曲，到底有多少層次，是如何複雜纏綿地交織。入夢之際，意識漸去，感覺卻越加澄明透徹，忽然間，每片聲音都泠泠映照，平行在腦海流逝向前，飄渺又實在地，佔據了一切。我感受到了一切。

我被你佔據，沒有了自己。也只有那片刻，我才能完全擁有你。

小時候，每到假日睡醒，慵懶在床上無憂無慮之際，會有一種奇特的感覺襲來—非常奇特而又強烈，隱含負面訊息，與身處的幸福毫不相稱。當年的我不明所以，但在心裡，稱之為「中毒」。

現在回想，那奇異感覺可能是伴隨巨大幸福而出現的不安—幸福感太強烈，強烈得令人想待在其中沉溺下去直至永恆。這沉溺，與生存所需的鬥志相違，我本能地感覺到危機。

是的，幸福確然不能長久，不會停留。只要明白諸行無常，我們可以持平常心笑對幸福來去。今日的我如是，而這一刻，我在懷緬當年迷迷糊、茫茫然地在雙重感覺中遊走的日子。

八九年的農曆年初一，上街遊蕩，由北角乘渡海小輪到了九龍城，行行重行行，在東九龍行了好久。沒有原因，沒有目的。獨自看九龍，看新年。

那年是中學最後一年。之後，悲歡離合，人生起跌，那步行卻長記心間，很想再來一次。十年後吧，我和自己說。定下了十年之約。

於是，九九年，再一次在九龍城登岸。行走，行走，十年跌宕在心頭。

轉眼，又七年了。到零九年，還會再來一次嗎？歲月漫長卻又轉瞬即逝，再考慮一下時，或許已在道上。

那年，回到沙田市中心，無盡的回憶襲來，每方寸曾都有我們的足跡，我們的快樂。我未料過感覺會是如此強烈，如此清晰，如此震撼。每一步，都是比對昔日溫馨不知如何面對的孤單，我舉步唯艱，舊日甜蜜湧至，令我很想哭，痛哭，哭出一切。

然而我不能流淚，我知道流淚後會平靜，我不想這激盪被淚水帶走。我要留住這心情，留住這清晰的感受，無論伴隨著有多痛，我忍住淚，繼續，在與妳的回憶中步行。

—曾經，曾經，我們在沙田。

又來了台灣網站掛單。

首次寫格，也是在台灣站，一個風格非常精緻優雅簡約純粹的空間提供地。小可不才，沒加修飾，但出來感覺仍是那般精美，偶看鄰居的格，更不得了，強烈的色彩與個人感，輕易通過這平台實現，加上台灣網友一般較炫的文字，更是美不勝收。

或許越美越精緻便越短暫，很快那兒便凐滅了，最美好的第一次，也結束了。那些經營精緻的格的朋友們，相信也曾同聲一悲，而在別的地方，寫出來的還會是一樣嗎？

同是台站，但感覺，是不會重拾得了。是為悼。（原載—檀香）

曾經，在大會堂看過一個畫展，畫家擅長以毛筆畫馬，寥寥幾筆，栩栩如生，躍於紙上。其中一幅巨構，佔了一面牆，山中馬匹無數，各具姿態，但最吸引我的，是上方遠景，畫的盡頭，極目盡處，雲煙渺渺，深不可測。由是徘徊良久，不捨得離去。

那意境，似曾相識。小時母親於山中小學任教，上去遊玩時，也曾見過這樣的遠景。這麼遠，又那麼近，如幻，又實在，令我沉醉其中。

其實，再遠也不過是一片天，再遠也不過是一幅畫。那境，是在心中不知處，可以透過天空示現，可以透過畫來示現，或許，也可以透過文字示現。在這兒，我嘗試勾劃出我的境，又或是，在那感覺中記下心頭點滴。很自己的地方，我喜歡，但不會期望能帶給別人甚麼，若有，就是Bonus了。

怎樣也好，歡迎你們，為數很少、更可能越來越少的讀者。（原載—檀香）

一個又一個旋渦，在我體內旋動。

歲月流逝，有漣漪，有激浪，有平靜如鏡，有滔滔大江。某些，縱已久遠，縱已不見，卻翻騰未息，成了一個個旋渦，迴旋著，追逐著，要把我吞沒。

不用心急，繼續翻騰吧，壯大吧。總有一日，我會讓你們追上，讓你們吞噬。

然後，一起奔流到終點。

開始覺得，我的眼失去了神采。

眼，是靈魂的反映，透過眼睛，我放射出能量，深度，感情。曾經，我用它迷醉，說話，震懾。

然隨著靈魂衰老，能量漸熄，平庸如我，亦未能累積深度，就連感情，也日漸模糊。

沉澱，令我不再清徹。

我的眼，不再有光華。尤幸透過它，我仍可欣賞著妳，妳的美麗與靈氣，精緻而黠慧的眼神。熾熱或迷茫，悅樂和悲傷，鋒銳與渴望，透過妳雙眼，我一一看到。

是以，到最後，我蒼老的眼裡，仍會有笑意—因為我仍看得見妳，看得見妳的眼，妳令我神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