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一点思辩

过去，上海外滩公园“华人与狗不得入内”是中国革命的催化济。按中文维基的说法：“然而有很多人表示曾见过「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示。1903年，周作人在日记中记述他看到的是「犬与华人不准入」七个字；1923年蔡和森说他看到的是「狗同中国人不许入」这八字，这是因为民族主义者周作人把公园规则移花接木写成「华人与狗」，造成国父孙中山错误引用。杨昌济于1913年写道：「上海西洋人公园门首榜云：华人不许入又云犬不许入」；方志敏在其著作《可爱的中国》中记录牌子上写有「华人与狗不准进园」八个字，陈盂熙则指，「一到外滩，公园门口木牌子‘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字体赫然在目，真使我们感到莫大的侮辱」。此外，陈岱孙、周而复、曹聚仁、苏步青、宋振庭等都说此牌确实存在。唯至今未有影像资料佐证这些说法。”
但按照现在存在的上海外滩公园入园规则的影像资料，翻译后是：“１、此公园仅为外籍人员服务；……５、狗和自行车不得入内；……”－－并没有把“华人与狗”并列。为什么上海外滩公园入园规则要用“外籍人员”称呼租界内的白人－－是因为上海外滩公园不在租界以内，是从上海道台手里另租的一块专门做公园用的地盘，每年还要给中国政府付重金。可能，中国昔日的爱国者要么不懂英文、被有革命之心的同胞翻译骗了，要么因自身心中的民族屈辱感对入园规则做了误读。
但上海外滩公园在华人的家园里禁止华人入内是史实，这可能是“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广义内涵，也是对华人赤裸裸的歧视。因为上海外滩公园是用租界的税钱建的，所以是公园而不是私家会所，按西方的规矩是应该向租界里的所有居民开放的。现在，有一些文章说上海外滩公园不对华人开放是因为华人素质低，而且把上海外滩公园“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谣言当做中国革命的催化济－－是中国的民族主义者过度反应了。我觉得这样的文章辩得不是地方。歧视就是歧视，无论以何种名目。殖民主义的一大要素，就是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不平等之下，当然会有歧视性的有广义内涵的“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牌子。相对于以前宗主国的“自由、平等和博爱”的人文革命，殖民主义当然算是在人类文明上的倒退，也当然要被现代社会所抛弃和批判。
该问的问题是“ＸＸ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相当于当地（而不是宗主国）是进步还是退步。当“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在上海树立时，“ＸＸ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在神州大地上到处都是，而且已经树立了几千年了。比如皇家和亲王的园子只有三品以上的大臣或者有爵位的满人可以进去，华人百姓进去要么被砍了头，要么被去了势，要么被当成宫女玩物一辈子关进去。相反，华人进了“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园子最多被轰出来。而且“华人与狗不得入内”至少让华人之间平等了－－如果按中国官府的规矩立牌子，大概会是“Ｘ级干部以下华人与狗不得入内”；如果牌子进一步写成“没有功名的华人与狗不得入内”，可能还会在附庸风雅的华人世界里掀起一阵与民同乐礼贤下士博雅有闻的叫好声。上海外滩公园入园规则也是至少把入园的条件和守则都写明白了，在当地是从人治到法治的进步；不像中国的官员那样去哪不去哪用个什么姿势站着都是大学问，进错了地方或者站错了姿势都是要重则掉脑袋轻则毁前程的；或者不像中国民间那样城里人理直气壮地热衷伙同烂仔一齐整治或是乡下人或是北佬或是河南人湖南人四川人－－其根据是谁也说不清楚的规矩。
而且“ＸＸ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在洋人走后还挂了很久，从洋人的在租界周围的少数几个园子发展出整个共产中国的大院文化和涉外体制，甚至让“翻身”后的农村人长久地不能进城－－我小时候在北京就亲眼看过北京的公安员在居委会的引导下盘问和逮捕穿得破烂而且没有介绍信的农村人，不管那个农村人如何可怜地大声分辨他是谁要去哪找谁。“ＸＸ与狗不得入内”的文化被共产主义登峰造极。在延安，由几句报怨革命圣地里“不得入内”的劳骚为由搞了深刻地影响中国文化的整风运动，使“不得入内”的意识在几十年里深入到每个中国人的灵魂深处。在北韩，有残疾和长得不漂亮的不能住在首都。在民主柬埔寨，已经住在城里的“ＸＸ与狗”要被赶到乡下去消灭掉。即使中国改革开放后，即使在现在中国，“农村人与狗”能进城了，但他们的孩子进不了城，他们老了也进不了城。何况中国神州大地上现在多得如雨后春笋般的“私家会所”，其卖点就是“权贵和它们的狗才可入内”。中国要彻底摘除“ＸＸ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还任重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