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美国总统川普宣布任命路易斯安那州州长杰夫·兰德里(Jeff Landry)为“格陵兰岛特使”时,白宫并未提交任何条约草案,也没有向国会申请新的拨款项目,但一场围绕北极最大岛屿的主权叙事战,却已经悄然开打。
兰德里上任后的第一句话就足够锋利——“丹麦对格陵兰的拥有权,是旧殖民主义的历史残余。”贴上“殖民残余”这个标签,接下来所有的动作,就都可以被包装成“纠偏”“解放”或“去殖民化”。
格陵兰岛,这块常年被冰雪覆盖、人口不足六万的土地,再次站到世界地缘政治的聚光灯下。格陵兰属于谁?答案颇具争议。
在维京人抵达之前,格陵兰早已有因纽特人世代生活。他们不需要国家概念,也没有主权边界,靠着对自然节律的理解在极地生存。公元982年,因杀人罪被流放的挪威维京人“红发埃里克”登陆这片土地,并给它起了一个颇具营销意味的名字——Greenland,绿色之地。
随后数百年间,北欧移民在岛上建立起定居点,格陵兰名义上归属挪威王权体系。只是,随着气候进入“小冰河期”,农牧条件恶化,维京社区在15世纪前后神秘消失,留下的只有遗址与传说。
此后近三百年,格陵兰重新回到原住民的世界,直到1721年。那一年,丹麦—挪威联合王国的传教士汉斯·埃格德踏上格陵兰海岸。他的初衷并非殖民,而是寻找“失落的北欧基督徒”,但结果却是丹麦重新建立起对格陵兰的长期控制。从那一刻起,格陵兰进入了长达三个世纪的丹麦殖民秩序。
19世纪的欧洲,主权不是靠公投,而是靠条约。1814年,丹麦在拿破仑战争后与挪威分治,失去了挪威本土,却保留了格陵兰、法罗群岛等海外领地。此后,丹麦逐步将对格陵兰的“事实控制”转化为国际承认。
关键点出现在1917年。那一年,美国从丹麦手中购买了丹麦西印度群岛(即今天的美属维尔京群岛)。作为交易的一部分,美国政府正式承认丹麦对整个格陵兰岛的主权。这一承认在当时并不起眼,却在百年后成为丹麦反击美国的最重要法律依据。
1953年,丹麦修改宪法,取消格陵兰的殖民地地位,将其改为“王国内的一个省”;1979年,格陵兰获得内部自治;2009年,进一步获得几乎完全的自治权,并在法律上确立了“自决权”。换言之,今天的格陵兰,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殖民地,而是一个高度自治体。这恰恰也是美国感到棘手、却又看到机会的地方。

地图上看,格陵兰像一块被北极圈包裹的巨大空地,在五角大楼的作战室里,它是北美防线的第一块盾牌。冷战时期,美国在格陵兰北部建立了图勒空军基地,如今更名为皮图菲克太空基地。这里是美军预警系统的关键节点,任何从俄罗斯方向飞来的洲际导弹,理论上都必须“先经过格陵兰”。
随着全球变暖,格陵兰冰盖正在加速消融。对环保主义者而言,这是灾难;对资源国家而言,这是机会。稀土、铀、锂、石油、天然气——这些原本被冰层封印的资源,正在逐渐进入“可开采区间”。在稀土供应高度依赖中国的背景下,美国将格陵兰视为“战略替代选项”,成为必然选择。
美国担心,如果格陵兰未来选择独立,失去丹麦每年约6亿美元的财政补贴后,将不得不依赖外部资本。而在北极事务中最活跃的外部资本,恰恰是中国和俄罗斯。
在现代国际法框架下,直接购买一块有人口、有自治政府的领土,几乎不可能。丹麦政府与格陵兰自治政府已多次明确表示:“格陵兰不卖。”推动独立再吞并,理论上存在操作空间,但现实障碍极大。独立意味着财政、外交、防务的全面重建,而美国是否愿意长期为此买单,仍是未知数。
冰层正在融化,博弈正在升温。真正可行、也正在发生的,是第三条路:美国深度介入而非名义拥有。通过投资资源项目、扩大军事存在、增加外交与文化交流,逐步将格陵兰纳入自身战略体系。不需要改变国旗颜色,只要确保关键决策“方向一致”,就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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