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种族歧视”一词在公共舆论中被频繁使用，几乎遇到任何社会矛盾、利益冲突或情绪对立，人们都可以轻易将其归结为“种族问题”。久而久之，这一概念被过度放大、被情绪化操弄，甚至成为撕裂社会的一把利刃。正因为如此，有必要提醒：不要滥用“种族歧视”一词。

 

从历史事实来看，美国的确存在过白人歧视黑人的时期。奴隶制度、种族隔离、制度性不平等，这是历史无法抹去的阴影。然而，历史是一条变化的河流。现代社会经过长时间的立法与实践，黑人群体的政治、社会与文化地位显著提升，这既得益于社会文明的进步，也离不开黑人群体自身长期的奋斗与争取。今天再简单地套用过去的情境来解释一切现实，既不准确，也不公平。

 

与此同时，一些人提出所谓“反向歧视”，即黑人歧视白人，或少数族裔歧视多数族裔。若从个体心理与态度而言，不同族群之间相互存在偏见与敌意，这当然可能发生。然而如果将一切个别冲突扩大为“群体对群体的歧视”，就不可避免会再次落入标签化与对立化的陷阱。更重要的是，许多被包装为种族问题的现象，其本质并非种族，而是阶层。是社会地位高的人看不起社会地位低的人，是拥有更多资源的人对弱势者缺乏尊重，这种现象在不同国家、不同历史时期、不同社会结构中普遍存在。城市与农村、富人与穷人、专业人士与非专业人士之间，同样会产生轻视与傲慢。将这类现象一律贴上“种族歧视”的标签，只会模糊真正的矛盾根源。

 

滥用“种族歧视”一词还有一个严重后果，那就是人为挑动族群对立。本来只是利益分配不均、机会不平等或社会流动受阻，却被解释为“某个种族压迫另一个种族”。这种解释方式最容易煽动情绪，也最难以理性讨论。一旦社会习惯从“种族角度”理解一切问题，人们便会不自觉地站队，社会共识随之被侵蚀，隔阂不断扩大，鸿沟越来越深。

 

这并不意味着否认种族问题的客观存在。历史遗留的不平等、制度运行中的偏差、现实生活中的不公现象，甚至某些种族普遍的贫穷与落后现象都需要正视与改进。但正视并不等于泛化，改进也不等于煽动。对复杂的社会问题，如果总是用一个简单的“种族歧视”来解释，恰恰会掩盖真实结构性矛盾，使问题更加难以解决。

 

真正成熟的社会，应当承认歧视作为人性弱点的一种普遍存在，同时也应当警惕人为扩大、刻意煽动的“被制造的歧视”。与其动辄高举“种族歧视”或“反向歧视”的大旗，不如更多地从教育、阶层流动、机会公平等角度去寻找答案。语言会塑造现实，词汇的滥用也会制造现实。当“种族歧视”被异化为情绪武器时，社会的理性讨论空间就被挤压。

 

因此，与其不断发明新标签，不如谨慎使用已有概念。不要轻率地以“种族”解释一切，也不要让“歧视”二字成为情绪的出口。只有减少标签化的指责，增加具体问题的讨论，人们才有可能从对立走向沟通，从激情走向理性，从撕裂走向弥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