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九狠狠心，咬牙切齿地说：“彭德怀是一个军事专业人员，深知《左传》中的名篇《曹刿论战》提出的著名论断——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主席的视野是着眼全局，不能给全国上下热火朝天建设社会主义的劳动竞赛泼冷水。一旦主席接受彭德怀对浮夸风激进的否定和严厉的批评，会严重伤害当前的大好形势，自然无法让主席接受。主席是不能容忍这种思潮在中央领导集体中涌动，只好两害相权取其轻，把彭德怀这位军事能力很强，政治素养差强人意的能臣，从他的用人名单上拿掉。

“彭德怀是一个思想坚定、性格倔犟的革命者，很难体会当时的世界格局和政治形势以及经济建设之间的关系。主席如何解释，他也不可能心悦诚服。主席召开庐山会议前，就知会参与者，他对国家目前形势持乐观看法——从苏联引进的156个工业建设项目初见成效、全国扫盲工作的进展有目共睹、农业生产的干劲热火朝天，一切都朝社会主义建设总路线的方向和道路昂首阔步地前进，而大跃进给工农业生产带来的效果是——成就显著、问题多多、前途光明。所以会议的主要议题，如何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对存在的问题，如何在不伤害人民群众积极性的前提下逐步控制，最后有效解决，找出问题的源头，从根本上纠正目前出现的左倾现象。

“主席的做法是温和的，但是彭德怀是不会认可的，这种冲突的结果也是不言而喻的。虽然这是一次关门会议，很多人不敢说，但是内心会问，主席为什么不能容忍彭德怀，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非要把彭德怀打倒？毕竟彭德怀的初衷是好的，是为了人民的切身利益、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最后出现三年自然灾害，也说明当初彭德怀的万言书确实是一记警钟。如果当时中央领导们能够接受彭德怀的观点和建议，及时纠正浮夸风，也许可以避免这场惨剧。

“妹妹，哥哥的理解是，党中央的各级领导，对社会主义建设是没有经验的，虽然通过反复论证的政策在当时来看是正确的，但是在实践过程中，却证明并不那么正确。不过真理的获得，就是在实践中不断完善确定的。今天的社会主义建设是这样，当初的革命斗争的实践也是在无数次失败和牺牲宝贵革命者生命后，建立起革命理论再指导后来的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才迎来革命事业的最终胜利。对彭德怀的打倒处理，是今天社会主义建设的成本，无论正确与否，都会出现。不是彭德怀，就是李德怀、刘德怀。加上彭德怀被打倒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关键因素，是他采用赫鲁晓夫批判斯大林的作法，让主席觉得他的伟大贡献，在他身后，会遭到彭德怀一类人的颠覆，这是主席无法容忍的。这也是刘少奇的作法无法让主席容忍的原因，也说他是中国的赫鲁晓夫。

“总之，主席的作法，在当时的形势下，是对的。对彭德怀的处理，也是符合总路线的精神。至于现在为什么还关押彭德怀，也跟目前的政治形势要求相一致，因为他彭德怀不能跟党中央和主席的革命路线保持一致。他的万言书，只是沽名钓誉，瞎猫碰到死耗子，因为他的真实意图只有他自己知道。”

大美人对董九模棱两可的说法，非常不满，不管他说完还是没说完，大喊道：“住口——，你个熊瞎子，越说越离谱。彭炮筒子，他就是一匹害群之马、一根搅屎棍、一只蟑螂、一只耗子，把庐山会议的神仙轻松气氛搅得山崩地裂、人心惶惶，最后让主席在七千人会议上非常没有面子，他彭德怀罪大恶极，被关起来，就是活该活该太活该——！”

董九被大美人的激动情绪吓得魂不附体，只好站起身来，赶紧来到她的身边，把大美人抱进怀里，却说不出一句话。大美人看了看房门后，才慢慢稳定情绪，半天后才问道：“该死的熊瞎子，你同情所有被妹妹打倒的反革命、叛徒和特务，真是气死人家了！你再这样，妹妹就叫警卫把你就地处决。然后抛尸荒野，让野狗饱餐一顿你的一身臭肉，知道吗？”董九说不出话来，只知道拼命点头，吓得冷汗直流、热泪盈眶，真的担心大美人会一声令下，他就得跟年羹尧和隆科多一样，不是终身监禁，就是就地正法，成为一个孤魂野鬼，还要牵连女儿星星和妻子姚钏，那真是想一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大美人担心两人在一起时间久了，警卫会来敲门，就挣脱开董九的怀抱，把自己收拾一番后，对一直低头不语的董九说道：“我们上奉先殿展览馆看一下《收租院》就结束今天的故宫之行，然后去天安门看看。周围还有些景点值得看看，走吧！”

董九遂抛弃恐惧心情，领着大美人，随着警卫，离开军机处，走过南北宽20米，东西长50米的天街，接着出景运门，很快跟着警卫进了奉先殿的西随墙门诚肃门。在这期间，大美人好像心情变好了，滔滔不绝地介绍起奉先殿道：“哥哥，说起奉先殿来，不得不再提一下北京的五坛八庙，即我们参观过的天坛、地坛、日坛、月坛和先农坛，分别用作祭祀天、地、日、月、山川、太岁及先农等神祇。而八庙包括太庙、奉先殿、传心殿、寿皇殿、雍和宫、堂子、文庙和历代帝王庙，是祭祀祖先、神佛及历代圣贤的场所。

“在故宫盖有奉先殿和传心殿。奉先殿等一下说，传心殿是清帝在‘御经筵’前举行‘祭告礼’之处，即专门给皇帝讲解经史典籍前举行的开学典礼。一般在农历的2月至5月及8月至冬至期间进行，逢单日上课，太热的酷暑、太冷的严寒时节不上课。殿正中设三组神牌，祭祀皇师——伏羲、神农、轩辕，帝师——尧、舜，和王师——禹、汤、文、武。东侧设周公位，西设孔子位。

“再说说奉先殿，就是我们现在要去的目的地。这座殿宇是清朝皇室祭祀祖先的家庙，所以这里除了祭祀时期，宗亲官员主事人员允许进入、平时闲人免入。这组建筑从南到北包括南群房、诚肃门、前院、奉先门、内院、前殿、穿堂、寝殿等部分组成，等到了前殿再细说。

“太庙，按照‘左祖右社’的礼制，建在紫禁城东南侧，建筑面积17.9万平方米，为现存规模最大的古代皇家宗庙，即现在的劳动人民文化宫，有时间我们进去参观一下。

“寿皇殿，位于景山北侧，是清朝皇帝先祖影像的陈列之所。我们没有时间前往参观，虽然它是中轴线上除故宫之外的第二大建筑群。

“雍和宫，位于京城东北角，最早作为雍亲王府。雍正登基后三年改为行宫，即雍和宫，是乾隆出生的地方，在乾隆九年即1744年，将之改为喇嘛庙，成为清廷管理藏传佛教事务的中心，后来变成最高等级的佛教寺院。

“堂子原建在长安左门外，是清帝祭神的场所，又称满洲神庙，供奉释迦牟尼、关帝、邓子龙等神祇，是清廷元旦祭天、出征会师、凯旋庆典进行祭祀的场所。每年在此地进行大祭和月祭，以及四月初八那天的浴佛祭、春秋两季初一日的立杆祭。在光绪27年即1901年，堂子迁至东安门河沿，即南河沿南口路北。

“文庙，即孔庙，是祭祀孔子的祠庙，成为儒家学子的朝圣之地。目前全国四大文庙包括南京夫子庙、曲阜孔庙、北京孔庙和吉林文庙。北京孔庙，即先师庙，位于北京东城区安定门内，是祭祀孔子的场所。内有元明清进士碑林，一行行一列列，非常壮观，共有198块碑，袁崇焕的大名赫然在列。

“历代帝王庙，即帝王庙，是祭祀伏羲、炎黄二帝、历代帝王、功臣名将的皇家庙宇，位于北京市西城区阜成门内，也是国内仅存的一座专门祭祀历代帝王的庙宇。此外在配殿祭祀诸葛亮等贤相，而关圣帝君庙，即关帝庙，是单独的殿宇，凸显关公的神圣地位，不仅是名将，更是一位道教神祗——伏魔大帝、佛教神祗——伽蓝护法神、儒家神圣的图腾——武圣。”

大美人边走边说，跟董九一起来到前院，经过奉先门西侧小方门，进入内院，迎面而来的是一座殿宇，显得气势不凡，月台和重檐庑殿顶显示其制式规格非常高，古有小太庙之称。

未上踏道之前，大美人陪着董九看了一下御路石，没有看出特别非凡之处，石块上下端雕以流云浮山，卷草饰边，石雕上再现层峦叠嶂、骏马飞奔期间，不见传统高规格殿宇御路石雕的蟠龙鸾凤、海水江崖等常雕图案，估计跟家庙的作用有关。

奉先殿作为清廷皇室家庙，在初一、十五、现任皇帝生日、大年初一、国家大庆等日子，在奉先殿前殿举行大祭仪式。已故皇帝皇后的生日、忌日、元宵、清明、中元（即盂兰盆节或鬼节）、霜降、除夕等日子，则在奉先殿后殿上香行礼。而给皇后、皇太后、太皇太后上徽号、册立皇后或太子、册封皇贵妃贵妃或亲王、开始御经筵、祭祀先农、祭拜皇陵、出京师视察等大事时，也去后殿向列祖列宗祷告，祈求他们的保佑和祝福。

与大美人一起登上月台，董九环顾四周之时，大美人接着说道：“月台上本来放置了日冕和嘉量，现在都不在了。哥哥，奉先殿的前殿，面阔9间进深4间，比太和殿最高规格即面阔11间进深5间低两级、比保和殿、皇极殿和乾清宫的面阔9间进深5间低一级。殿内原有诸多陈设，譬如先皇先后的龙凤神宝座、笾豆案、香帛案、祝案、尊案等，而后殿则布置先皇先后的神牌、神龛、宝床、宝椅、楎椸即挂衣物的竿架以及前设的供案、灯檠即灯架子。前后殿明间之间有穿堂通道连接，方便通行。

“哥哥，奉先殿的建筑特点很怪，既没有配殿，也无庑房即殿堂周围的房舍，刚才我们经过的南群房，有13间，用作神库、神厨。而东侧的小院，有一座小殿，叫崇先殿，是嘉靖皇帝为祭祀他的父亲兴献王朱祐杬而建的，享受与奉先殿的祭祀规格一样的礼待，后来兴献王被追尊为睿宗献皇帝，嘉靖把其神牌搬进奉先殿，崇先殿才失去它的功能。

“进前殿之前，不得不提一下钟表馆。为了展示故宫博物院收藏的清朝一代皇家使用的钟表，从三十年代，成立了钟表馆，前后设于永和宫、奉先殿、保和殿东庑等处。这些高质量钟表，分为清宫造办处钟表、广州钟表、英国钟表、法国钟表、瑞士钟表、多国钟表等，其中铜镀金写字人钟、铜镀金象拉战车表，属于精品中的精品。不过今天哥哥运气不好，因为奉先殿，已经不陈列钟表，而是《收租院》的泥塑像，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进去看看吧！”

来到殿内，董九发现空间开阔，仰望浑金莲花水草纹天花板，目测殿高至少十几米。大美人指着眼前的泥塑说道：“哥哥，前殿的建筑面积1225平方米，而使用面积达1064平方米，所以66年5月23日在神武门城楼展出的《收租院》泥塑，在开幕后不到三个月，就计划移到这里展出。为了适应规模宏大的《收租院》泥塑，前后殿打通，拆除了穿堂通道，成为一座四方形的殿宇。殿内挂的主席巨幅画像，不但把明清家庙的阴暗晦气一扫而光，而且把大地主刘文彩残酷剥削劳苦大众的嘴脸，照出原形，让广大人民群众一目了然，哥哥，你说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不应该吗？”

董九听说过《收租院》泥塑一事，但是不记得展览的细节，所以竖耳专心听大美人介绍，同时跟眼前栩栩如生的泥塑联系起来。

大美人介绍了《收租院》的创作过程。原来《收租院》最早创作于1965年10月，是四川美术学院两位雕塑系老师跟5个应届毕业生，在当地美工和艺人协助下，一起完成的大邑地主庄园原址的泥塑作品。这组泥塑包括114个人物，108件道具，7个部分，即“交租”、“验租”、“风谷”、“过斗”、“算帐”、“逼租”和“反抗”，展现整个收租过程的26组叙述性情节。刚展出，就引起轰动，可谓雕塑史上的一次重大革命。

为了在北京中国美术馆展览，从65年10月开始，复制了其中37件原作品中的人物，结合其余人物的图片，于12月24日正式展出，到66年3月6日才结束。在当年4月，为了让更多的观众能够及时参观《收租院》，鉴于中国美术馆人力和场地的限制，泥塑转移到故宫博物馆神武门城楼展出，又增加了5个人物。几个月后，应广大人民群众的要求，要求复制泥塑，当年9月，中央美院和中央工艺美院两大单位的师生，在奉先殿合作，开始全套复制规模巨大的泥塑作品——《收租院》，并于当年12月2日展出。不过复制的作品，是在模仿的基础上，进行再创作，在一定程度上，突出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的革命主题，揭示了武装斗争是被压迫人民打破被压迫枷锁的唯一正确道路。美中不足的是，修改加工的再创作，让原作品的设计和情节完整性，显得有些首尾呼应不足，增添的人物造型，跟原作品的人物吻合度不高，显得略微呆板生硬，而在艺术表现上，显得不协调，让人觉得亮相有足灵动不够。

董九跟着大美人，把安排在奉先殿的《收租院》泥塑参观了一遍。人物的栩栩如生以及表情的夸张效果，确实令人过目难忘。作品融合了西洋雕塑和传统泥塑手法和技巧，把不同身份、年龄和个性的人物刻画得非常生动。刘文彩的打手举棍殴打打翻稻谷的小孩以及身旁老人手捧稻谷的情节，就像《放下你的鞭子》的三人组合；佃农因受压迫而贫困，但慢慢滋生反抗意识的表情，通过与贪得无厌的地主的视线交织的表现方式，令人想起《创世纪》的构图手法，脊梁被交租的独轮车压弯的小孩形象，令人想起《伏尔加河的纤夫》的苍凉，地上扁担上的妇女、垂头无声叹息的老人、神情凄苦的夫妇等情节，勾勒出一幅慢慢铺开的《流民图》。

不同个体组成的群体，跟收租的氛围融洽，使人物心情与收租情节息息相关，令观众看得惊心动魄，对地主的残酷剥削和压迫，不由自主地产生憎恨和愤怒，对农民兄弟最后走向反抗心生喝彩和赞叹。

虽然泥塑是静止不动的，但是一组泥塑，随着收租阶段的进展，变化的表情和互动，不同人物之间的心理冲突，让人仿佛置身其中。对瘦弱的老妇，寄予无限的同期；对紧握扁担的壮年男子，心生无限的期待。在整组泥塑人物中，目光的联系，让整个收租过程立刻有了灵魂，因此通过目光这根线索，体会到事态的发展从低潮、渐高潮、高潮、低潮到再高潮几个阶段，让观众的心情也随着人物的表情、肢体动作和互动而不断变化，最后如突然听到金鸡一唱天下白，心中的愤怒和期待交织在一起，仿佛亲眼目睹一轮红日从地平线喷薄而出，照耀整个神州大地一样，让沉浸在反抗情节里的心情，得到最好的鼓舞和释然。

董九的心情，被这组全套泥塑的人物形象牵引着的时候，就听见大美人语调怪异地说道：“熊瞎子，说说你的观后感呗！离开故宫前，妹妹还要你作诗一首，然后前往天安门以及附近景点看看，好吗？”

董九欣然点头，为了不得罪大美人，董九早已有了一定之规——无条件服从。董九从无数历史上发生的史实中吸取教训，牢牢记住一条铁律——保住老命而不被淘汰，才有翻身的机会。因为他的父亲董大说过，中国的未来，是董家翻身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