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年前,大清国开始建立现代学堂,并招聘了一些西方人士担任外教。美国华盛顿特区一对年轻的中学教师——大卫·拉铁摩尔(David Lattimore)先生和太太玛格丽特,正是这批西方外教中的两位。1902年,拉铁摩尔夫妇带着一对年幼的子女凯瑟琳和欧文来到中国,教授英语。此后,他们在中国一住便是将近二十年,大部分时间都任职于河北保定的直隶高等学堂。
直隶高等学堂由直隶总督袁世凯于1902年创办,是一所大学预科学校,主要为位于天津的北洋大学(天津大学前身)培养预备生。
在中国期间,拉铁摩尔先生和太太又生了两个女儿伊莎贝、埃莉诺,以及一个儿子理奇芒德。拉铁摩尔家的五个孩子几乎都在中国长大,却从未在中国接受过正规的中小学教育,而是由父母在家中自组“私塾”,亲自教授。
在华近二十年间,大卫·拉铁摩尔先生的汉学修养显著提高。1920年,他获得美国常春藤大学之一——达特茅斯学院的汉学教授职位,全家随之返回美国。
拉铁摩尔家五个在中国长大的孩子中,有三位后来较为知名。
欧文·拉铁摩尔(Owen Lattimore)是其中最广为人知的一位, 在西方学术界被誉为“中国边疆学”的创始人。他两岁随父母来到中国,童年记忆几乎完全在中国形成。十二岁时,他被送往欧洲读书,此后长期在中西之间辗转,却始终未能在学院体系中顺利安身。
十九岁那年,欧文考入英国牛津大学,但因未能获得奖学金而被迫中途放弃学业,只得再次回到中国,在一家英国洋行从事进出口贸易。正是这段工作经历,使他得以频繁深入中国北方和西部地区。他曾随骑骆驼的商队穿越内蒙古,进入新疆,与形形色色的中国人、蒙古人长期接触。
与许多学院派汉学家不同,欧文对中国的认识并非主要来自书本,而是来自社会底层与边疆地带的现实生活。这种经验,后来成为他研究中国边疆问题及少数民族事务的重要基础。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欧文长期在北京担任英文期刊《太平洋事务》的编辑。太平洋战争期间,他一度被罗斯福任命为蒋介石的美国顾问,并积极向后者推荐边疆少数民族自治政策。然而,这类建议并未引起蒋介石的兴趣,也未得到实际回应。
欧文对苏联抱有相当程度的好感,也因此在冷战初期卷入政治风波。五十年代,他被麦卡锡指控为苏联间谍,虽长期深陷诉讼,却始终未被定罪,最终不了了之。
此后,欧文的后半生主要在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和英国利兹大学任教。由于他在中国边疆问题以及汉族与少数民族关系上持有明显不同于主流的立场,他在蒙古国受到尊敬,却始终处在大国政治与意识形态的夹缝之中。
拉铁摩尔家的女儿埃莉诺(Eleanor Frances Lattimore)出生于上海,回到美国时已年满十六岁。她后来成为一位儿童文学作家,自写自画,出版过至少五十部儿童读物。其中最受欢迎的作品以清末民初中国的儿童生活为题材,充满了对中国人民的善意,可以说是美国儿童了解中国的一个窗口。
小儿子理奇芒德(Richmond Lattimore)出生于保定,回到美国时大约十四岁。他除了在大学时代写过一首主题为中国古代传说的诗之外,似乎对中国并无特别的兴趣,成年后成为一位著名古希腊、古罗马古典文学学者及翻译家。他翻译的《伊利亚特》和《奥德赛》被认为是最忠实于原文且富有诗意的英译本,此外还翻译过《新约圣经》、古希腊悲剧及其他古希腊文学作品。同时,他也是一位现代派诗人。
看来,老拉铁摩尔夫妇确实教子有方。他们在中国教书近二十年,按理说也培养过不少中国学生。只是遗憾的是,至今尚未发现任何中国方面的文字资料,记录他们在中国教学的具体成绩。大卫·拉铁摩尔先生于1964年在美国去世,享年九十岁;其太太则早他约十年离世,享年七十九岁。如今,拉铁摩尔家五位兄弟姐妹也都已相继去世,如果你今天在美国遇到拉铁摩尔家的后人,那多半已经是老拉铁摩尔的曾孙、重曾孙、甚至重重曾孙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