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所涉出自康德的道德哲學。

有句著名的康德的原話，大體是：世間有兩件事…最令人敬畏，一是頭頂上的星空，一是人心中的道德法則。

想想十歲左右時讀了‘十萬個為什麽？’之天文卷後仰望星空，知道自己不過是浩渺宇宙中的微秒存在，…一種猶如沉入深淵般的失重、孤寂、茫然…五味雜陳在心裏彌漫開來，這或是所謂‘敬畏’的開始？我想這是所有由非宗教啟蒙的幼年都會有的經曆。

而人的心中有‘道德法則’，我自己亦有過親身體驗。

那是初中初始英語課，學完國際音標有個階段小考試，我因前一晚才突然想起測驗的事，在看兩眼和睡覺之間選擇了後者，但不想打破自己光鮮的成績賬麵，就把課堂筆記本上自認重要的一小片撕下折起來放在筆盒裏的尺子下麵。考試中確派上了一，頂多二回用場。成績很快下來，我的卷子是僅有二、三的滿分之一。老師手拿那幾片卷子如數家珍似的表揚有加，而她的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刺在我的心上，那滋味太難受了，…。當即在心裏發誓：今生今世再不作這樣的（及類似的）事情。—後來的幾十年裏我毫不費力的守住了這個對自己的諾言。之所以容易，是因為人心中潛在的道德底線，即康德指出的先天道德法則。

不過，我最早對這個‘法則’的自覺並非來自康德，而是在我讀到孟子有關‘良知’的言論時。

孟子說‘良知’是人的一種先天本能，還有，惻隱之心、羞惡之心、辭讓、是非之心等等是人的善端。良心當然也是善端，孟子在二者的分別上沒下功夫，因為它於孟子是在說明同一個問題：人有先天本能的善緣。以我那次‘良心危機’的親身經曆，顯然是‘良知’被擊中，而體驗到的心如刀割應該是出於深深的自我羞恥感，即‘羞惡之心’。

後來，知道了康德的道德論的核心：先天的‘道德律’-‘絕對命令’，就又想起來這件事，便忙不迭的去啃康的‘道德形而上學’。

康德以‘絕對命令’的形式出現的道德觀念與孟子的‘良知’，在對最源頭的界定的一致之處是：都是先天存在於我們心中，都有直覺的一麵，（‘絕對命令’不會是推理過程）。但康德對這一點的觀點是模糊的，—然而，如果道德的絕對命令是直覺，那麽康德對它的實際操作的表述便是矛盾的。因為，康德認為道德法則的基礎是‘理性的本質’，而所謂理性的本質，就是‘願意讓我的行為能作為人類行為的普遍準則’，是通過自我檢索而達到的，所以它顯然不是‘直覺’，而是推理，至少是有推理參與其中的。如此說來，‘理性的本質’應該是說人的理性能通過上述推理手段達到那個‘普遍法則’。

康德在此還特別說明，‘同情心’，（當然也包括羞恥心）…等等這些感覺層麵的東西，是社會習俗的產物，是相對和變化著的，因此是不能作為道德基礎。

而如上所述，我那次的‘良知危機‘的經曆，我認為恰恰是’羞惡之心‘的產物，’羞惡之心’的背後是自尊，後者才是大凡人性中的恒常存在，（就此而言它是理性與感覺的統一體），有了它，人才會有道德上的‘羞惡之心’，而反之，沒有‘羞惡之心’又何談自尊呢？

我們不做缺德事是因為暗自在心裏做了‘普遍法則’的推理？我看倫理學專家也未必。況且，每個人總不免受文化、眼界等等的限製，對啥是‘人類普遍行為法則’的理解會有很大不同的。

自忖，不缺德在我是因為習慣、頂多加上教養，或可一言以蔽之，良心在那兒自覺把關。如果自控便是道德層麵的理性，那麽直覺才是它的本質，是比推理理性高一層的東西。

再說康德的先天道德法則與孟子的先天良知的另一共同之處：二者都是對自然欲望本能約束、自律，也都持有深厚的對人性的信心。

在康德，與這種超越感性本能的能力隨之而來的是人自我理性認定的尊嚴感。如前所述，‘羞惡之心’與‘自尊’在道德層麵為一體兩麵，問題在於‘二者’是否有先後之分，如果承認在現實中它們緊緊綁定在一起，那麽分辨孰先孰後就並不那麽重要（孟子應該就是這麽看的）。而於康德，基於他要彰顯理性是出發點與前提，做這個區分，並次位有感覺意味的後者，是其整個理論構架所要求的，這應該就是造成他的相關論述中，貌似直覺的先天理性‘絕對命令’卻又需要‘推理’完成，這種有自相矛盾之嫌的境況。（當然還有其它自相矛盾）因為在現實生活中並不存在一個隻在抽象理性中存在的人。

但，純粹的、脫離相對性的作為’理性本質’的道德法則的正麵意義並未被其短板吞噬，反而有其非凡貢獻。

就個人來說，無功利目的行為準則及自主的自由意識讓諸多要掙脫現實體製化倫理壓榨的自由心靈獲得道義上的支撐，（應該比莊子的逍遙更積極也更大眾化一些）。

而更重要的應該是其於社會層麵的意義。稱做‘先天理性本質’的道德律自認有超越個體自然欲望通向人類普遍行為法則之力，與潛在的自尊不同，強調性的賦予了人作為個人的同等價值、崇高感和尊嚴。孔子說，‘仁者愛人’，在康德是‘尊己者尊人’（我的總結），因為‘道德法則’告訴我們：人作為道德個體具有平等的尊嚴，因此任何把他人當作工具的行為都是違背倫理原則的。由此，有康德的另一名句‘人是目的不是手段’。這句在邏輯功夫後的醒世箴言，因為它是以普遍抽象的理性觀念為基礎，因而能夠為現代社會體製的以人權為目的奠定重要的理論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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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我自己。現在我在仰望星空時當年的失重感與不安早已不在，自己能有幸屬於浩渺宇宙中的微微微…妙瞬間已經蠻可以知足了。～

2025.12.30

下圖是今年我畫的賀卡之一。

今年畫了兩組卡：鳥組和鬆鼠組。擇鳥卡中一片。

以此卡向文學城和城友們

祝賀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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